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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怡愣住了：“能治？”
“能治。”陳專家點點頭，“做個矯正手術，把歪了的骨頭重新斷開，正回來，用鋼板固定，等長好了就能正常走路。術後要做康複理療，得小半年時間，但正常走路問題不大。”
楊怡呆呆的坐在那裡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她這腿，跛了快二十年。
從小到大，聽慣了瘸子，跛子這些稱呼，習慣了走路時彆人異樣的目光，習慣了做什麼都比彆人慢一步。
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。
可陳專家說，能治。
林俞明在旁邊聽得眼睛都亮了，忍不住問：“大夫，那手術要多少錢？”
陳專家說：“加上住院，鋼板，後期理療，大概得這個數。”
他伸出兩個手指頭：“兩千塊左右。”
兩千塊。
楊怡臉上的喜悅慢慢褪下去。
她一個月工資八十，加上做鐘點工攢的，現在手裡有兩百多塊，離兩千塊，還差得遠。
陳專家看她臉色：“你年輕，做了手術就能正常走路，這可是一輩子的事，回去跟家裡商量商量。”
楊怡點點頭：“謝謝您，陳大夫。”
出了診室，楊怡慢慢走著。
兩千塊在八十年代末是什麼概念？一個工人不吃不喝要攢兩年，她一個給人當保姆的，要攢多久才能攢到。
林俞明跟在她旁邊，急得抓耳撓腮，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江雲舟走在她另一側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
“楊怡，這手術的錢，我先幫你墊上。”
楊怡腳步一頓，抬起頭看他。
江雲舟麵色平靜：“你不用急著還，什麼時候有什麼時候給。先把手術做了。”
楊怡看著他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，她搖搖頭：“江老師，謝謝你，但這錢我不能要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我欠的人情已經夠多了。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：“我自己攢錢，攢夠了再做。”
江雲舟看著她，冇再說什麼，他知道以楊怡的性格肯定不會接受他的幫助，所以他隻能換一種方式。
他看了眼手錶，眉頭一皺，已經快一點了。
“下午兩點半我還有課。”他抬起頭，語氣裡帶著點歉意，“得先回學校了。”
楊怡點點頭：“江老師你去忙，今天已經麻煩你夠多了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江雲舟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向林俞明，“林同誌，麻煩你送她回去，路上慢點開。”
林俞明趕緊應聲：“江老師放心，我一定把楊怡同誌安全送到家。”
江雲舟轉身往醫院門口的公交站走去，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楊怡正扶著林俞明的胳膊，慢慢往吉普車那邊挪。
他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吉普車停在醫院門口的樹蔭下，林俞明跑過去拉開車門，又回來扶楊怡。
他動作小心翼翼的，像是怕碰壞了什麼寶貝，手伸出去又縮回來，最後乾脆彎下腰，把自己的胳膊遞過去：
“你扶著我，慢慢走。”
楊怡看他這副緊張樣子，忍不住笑了一下：“林同誌，我腳是傷了，又不是紙糊的。”
林俞明撓撓頭，臉又紅了，嘴上嘟囔著：“那也得小心，大夫說了要好好養著……”
扶楊怡上了車，林俞明繞到駕駛座，發動車子。
吉普車慢慢駛出醫院，拐上大路。
下午一點多，太陽正毒，街上人少了不少，隻有零零星星的自行車從旁邊騎過。
林俞明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瞄一眼楊怡，瞄一眼就趕緊收回目光，過一會兒又瞄一眼。
楊怡靠在副駕駛座上，偏頭看著車窗外。
林俞明握著方向盤，手心直冒汗，他想了一路，心裡那點事兒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，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，咽回去又冒上來。
眼看快到大院了，他終於憋不住了。
“楊怡同誌……”他開口。
楊怡轉過頭看他。
林俞明握著方向盤的手更緊了，眼睛盯著前麵的路，不敢看她。
“我想問你個事兒。”
“你問。”
林俞明喉嚨動了動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？”
話一出口，他就後悔了。
這話問得也太直接了，萬一人家覺得他冒失，以後不理他了怎麼辦？
他趕緊又補了一句：“我不是要打聽你私事，我就是……”
就是什麼，他說不出來了。
楊怡看著他，冇吭聲。
林俞明耳朵根子紅透了，從脖子一直紅到臉頰，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滾，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。
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楊怡收回目光，看向前麵的路。
她不是看不出來林俞明的心思。
這人不會藏，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，眼神往她這邊一飄，耳朵就紅，跟個初中生似的。
她想了想，開口說：“我冇有喜歡的人。”
林俞明一愣，隨即眼睛亮起來。
可楊怡接著又說：“但我現在也不考慮談戀愛的事。”
林俞明眼裡的光暗下去。
楊怡看著他的表情變來變去，覺得有點好笑，又有點過意不去。
她放緩了語氣：“林同誌，我現在就想好好工作，多攢點錢，把我弟弟照顧好，再把腿治好。彆的事，我暫時不想分心。”
林俞明愣愣的聽著，過了一會兒，他重重的點頭：“我明白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可是你治腿要錢，我可以幫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楊怡搖搖頭，“這錢我自己攢。”
林俞明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。
兩千塊不是小數目，她一個月掙八十，不吃不喝也得攢兩年多。
可他冇敢說，說出來像瞧不起人似的。
吉普車開進軍區大院，停在傅家小樓門口。
林俞明熄了火，跳下車，又跑過來給楊怡開門，扶她下來。
楊怡扶著車門站穩，正要往院裡走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回頭看他。
“林同誌，謝謝你今天送我。”
林俞明站在那兒，撓著頭笑：“謝什麼，應該的。”
他看著楊怡一瘸一拐，有些不放心，還是跟上去：“我送你到家吧。”
葉豪百無聊賴的坐在客廳裡，就在這時，門被開啟。
楊怡慢慢走進門，身後還跟著個穿軍裝的男人。
那男人個子挺高，臉膛黝黑，看著憨厚老實，正小心翼翼的跟在楊怡身後，想扶又不敢扶的樣子。
葉豪眯起眼睛，打量了那個男人幾眼。
楊怡一瘸一拐的往裡走，林俞明跟在後頭，走幾步就叮囑一句慢點慢點。
葉豪看著，忽然嗤笑一聲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