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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崇山坐在椅子上抽著煙,因為許承鈞對相親的牴觸而生氣。
“你說說,李政委家的女兒哪裡不好!要樣貌有樣貌,要學曆有學曆!還不嫌棄他腿有傷!他呢!”
許崇山一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木桌抖三抖。
“他倒心比天高,這腿傷都不知道能不能好,過了這個村,以後討老婆都難!”
聽了這話,蔡美娟歎了口氣,搖搖頭:“你們倆啊,大哥就彆說二哥了。”
“兒子這個倔強勁兒,還不是隨了你?他決定好的事兒,咱倆誰改得了?!”
“哼!”
許崇山用力抽了口煙,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半是憤怒,半是無奈。
他何嘗不知道兒子的性格?
但當父母的和當孩子的考慮角度本就不一樣。
眼看著再有三個月,許承鈞的休養期就要到了,到時候腿傷再好不了,他就不能回部隊了。
可他費儘心思找的醫生也說了,兒子這條傷腿,基本不可能再好起來了……
所以,趁早定下來結婚,生養個孩子,纔是眼下最大的事!
許崇山抽完最後一口煙,將菸頭重重撚滅,站起身。
“我出去找他!”
說完,便大跨步地朝著門外走去。
蔡美娟見他滿臉不悅,擔心道:“你見兒子了也少說話,馬上過年了,彆……”
“知道了!”
許崇山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卻在剛邁出門的那一刻,定住了腳。
麵前是坐在輪椅上的許承鈞,懷中抱著個小娃娃,臉頰通紅,正緊緊閉著眼。
他身後,還站著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年輕女人,正惴惴不安地看向他。
這……?
難不成……?
濃密的眉頭驟然緊鎖,許崇山一瞬間想了很多,臉色沉下來,氛圍嚴肅。
“爸。”
許承鈞出言打破了此刻的寂靜,他麵色坦然,對許崇山道:“孩子發燒了,剛在醫務室餵了退燒藥。”
“先讓孩子進去,我再跟您說。”
許崇山心想,無論如何,總不能站在樓道裡說事,讓其他鄰居看了笑話。
隻得暫時壓下心中火氣,掃了年輕女人一眼,側過身讓路。
“誒,老許,你杵在那做什麼,不是去找兒子嗎……”
蔡美娟的話喊了一半,就看到兒子抱著個小娃娃進來了。
許承鈞看向她:“媽,房間收拾一下,今晚讓孩子在這裡睡下。”
“什麼?!”
蔡美娟騰地一下站起身,視線落在兒子身後那個沉默的女人身上。
“這是誰?”
“砰”的一聲,門被回來的許崇山掩上。
平時因為節儉而顯得有些簡陋的客廳,此刻忽然滿滿噹噹的。
許溪嵐垂著頭,緊咬著下唇,看著麵前雖然坐在輪椅上,但仍舊挺拔筆直的身影。
許承鈞似乎是在思索,片刻後,他沉聲道:“我之前和你們說過,我隻會和一個人結婚。”
“就是她。”
頓時三雙眼睛齊齊落在許承鈞身上,就連許溪嵐也震驚了。
這四年多的時間,她怎麼都找不到這個男人,已經做好了自己被拋棄的心理準備了……
可他竟然是這麼想的嗎?
先前的惶恐不安被這句話撫平,許溪嵐眨了眨眼,淺淺吸了下鼻子,努力將淚水憋回去。
“笑話!”
誰也冇想到,一向溫和的蔡美娟最先發了難。
她指著許承鈞,氣得眼睛都瞪圓了,胸口起伏劇烈。
“你一個從來冇有結過婚的軍官,她呢?!她可是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!”
“不可能,我告訴你,許承鈞,這件事我不允許!”
“我不管你們是怎麼樣,現在,給我滾出去!”
許言言縮在許承鈞的懷裡,原本因為高燒有些渾渾噩噩,但隨著退燒藥發揮作用,她也逐漸意識清醒了過來。
就聽到許多細碎的聲音。
【寶寶,寶寶快醒醒啊!快喊奶奶!】
【讓奶奶看看你的臉!奶奶肯定能認出來,你跟爸爸小時候長得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!】
【寶寶,記得委屈的嚶嚶嚶的那種哭哭!你奶奶其實很心軟!】
許言言癟了癟嘴。
嚶嚶嚶是怎麼哭?
她伸出小手,掙紮著從許承鈞的懷裡扒拉出來,露出一張小小的臉。
圓圓的眸子盈滿淚水,鼻頭紅紅的,小小的嘴巴往下撇著。
明明是萬分委屈,卻壓抑著,冇有像其他孩子那樣耍橫出聲。
而是非常小,非常輕的抽泣著。
同時,奶聲奶氣又抽抽搭搭地喊了一聲。
“奶、奶奶——”
方纔還叉著腰擺出一副一夫當關、萬夫莫開模樣的蔡美娟,突然就被這聲給吸引了注意力。
目光看向許承鈞懷裡,露出一張巴掌大小臉的小娃娃。
頓時凝固了。
這一刻,時光彷彿倒流,她回到了初為人母的時候。
小時候的許承鈞也是這樣,眼睛又圓又黑,在自己懷裡乖乖地看著自己,叫人心軟。
現在這個小娃娃,可不就,跟自己兒子長得一模一樣嗎!
她在乾什麼?
衝著自己叫……“奶奶?”
【寶寶,加油!快!再撒個嬌!】
【說要抱抱!】
許言言言聽計從,她又努力扭動了下,把自己兩隻小手都從許承鈞鐵一樣的懷抱裡伸出來。
衝著蔡美娟招了招手。
“奶奶,抱、抱抱!”
聲音軟軟糯糯,又甜又懂事。
“哎,哎……”
蔡美娟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朝著許言言走過去,把這個小奶團從許承鈞懷裡挖出來,抱在自己的懷裡。
隨後,這雙小小的手抓緊了自己的衣領,眼睛眨巴眨巴,又泛起了淚花。
無聲地流下了眼淚。
雖然冇有哭出聲,可蔡美娟覺得,這感覺比殺了自己還難受!
這娃娃又瘦又小,才這麼大點,就這麼懂事。
那以前該受了多少委屈啊!
對麵的許承鈞見狀,眼底一亮,立刻道:“媽,孩子還發著燒,好像還冇吃飯……”
“什麼!”
蔡美娟一聽就急眼了,手背往許言言頭上一挨,立刻跟個陀螺似的就團團轉起來。
“你怎麼不早說!”
她一頭紮進了空閒的小房間裡開始收拾,拿出了新棉花的厚被子,又灌了兩袋熱乎乎的熱水袋。
等被窩徹底熱了,才小心翼翼地把許言言放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