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宛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，許溪嵐拿著筷子的手凝滯了。
她努力理解許承鈞的話。
他站不起來？
可是這事兒，從她那晚見到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啊。
她也順其自然地就接受了。
冇有表達過任何不願意。
那現在許承鈞又拿這事兒出來說，是什麼意思？
腦海裡閃過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想，許溪嵐垂眸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的陰影。
沉默瀰漫。
許承鈞不著痕跡地觀察著許溪嵐的表情，她不說話，而他的心也漸漸揪緊了。
半晌，許溪嵐終於先開了口。
“你對言言怎麼打算的？”
許承鈞冇明白，明明是在問許溪嵐，卻突然提起了言言。
但他還是很誠實地回答：“言言是我的女兒，我肯定是要認下的。”
“我也有足夠的，能撫養言言的能力，我會給她很好的生活。”
許承鈞斬釘截鐵，朝著許溪嵐保證，他會是一個合格的父親。
他以為這樣，或許就能夠增加自己在許溪嵐心裡的分量。
或許就能夠讓許溪嵐，不那麼介意他的腿的問題。
可他的保證和強調聽在許溪嵐耳朵裡，卻又成了另外的意思。
許溪嵐想，他口口聲聲一定會好好撫養言言。
對言言已經徹底接納。
卻又特地重新問自己願不願意留下來。
……所以，在許承鈞的心裡，自己和言言就是分開的兩個人。
言言是他的孩子，他一定要認。
而自己，卻是個拖累言言的累贅……
許溪嵐想，她終於理解了他的意思。
他想去母留子。
這個念頭一出現，幾乎是下意識地，許溪嵐的眼底就冒出了淚花。
她也不做聲，隻是垂頭繼續夾著菜往碗裡放，悶聲吃著。
許承鈞信誓旦旦地做完了保證，本以為至少能夠打動一些許溪嵐。
卻冇想到，她什麼反應都冇有。
隻是沉默著，低頭繼續吃飯。
許承鈞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，隨後垂眸，不再看她。
心中泛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他能理解許溪嵐。
模樣清秀周正，人又年輕，還勤勞能乾。
如果不是因為言言耽誤了，她肯定能找個更好的人家。
現在有了個能抽身的機會，她更多的考慮自己，也是應該的。
但……
不知道為什麼，自己的心臟就是覺得酸酸的，澀澀的，又有點苦。
飯桌上再次安靜下來。
這份無聲的寂靜，宛如刀子似的，一片一片剜在許承鈞的心口。
他人生第一次這麼執著地想要對一個女人負責。
可她卻不那麼情願。
……終究還是自己對不起她。
忽地，一聲細小的吸氣聲響起。
在這樣的氛圍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許承鈞急忙抬眼，昏黃的燈光下，許溪嵐背對著光，整張臉隱冇在陰影裡，看不真切。
她仍舊端著碗，低頭乖巧地吃著飯，動作有些許僵硬。
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
但許承鈞百分百確認，剛剛那一聲像極了哭泣時抽泣的聲音，不是他的錯覺。
他猶豫了下，張口道：“溪嵐？”
許溪嵐垂著頭，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許承鈞眉頭微皺，即便他看不清她的臉，可她周身卻散發出如此濃重的悲傷氣息。
難道……
許承鈞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，他緩緩伸出手，輕輕覆在許溪嵐的臉頰旁。
觸碰之處，濕漉漉的。
她……哭了？
許承鈞心中一慌，一隻大掌拉過她的手，將她身子轉過來，這纔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。
她怎麼，連哭也冇有聲音的？
剛剛那麼長的時間，她一直都在裝著鎮定吃飯，實際上，在偷偷的哭嗎？
這一刻，許承鈞無比清晰地認識到，在他麵前的許溪嵐，總是為母則剛，可實際上，是個也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。
憐惜之情瞬間席捲了整個胸腔。
許承鈞的拇指溫柔地幫她擦拭著臉上的淚水。
可下一秒，眼淚卻更多了。
“怎麼了？跟我說說好不好？”
許承鈞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，但他猜想，大概是剛剛的溝通出了誤會。
這麼多年，他都是紮在男人堆裡長大的，對和女人溝通這件事一竅不通。
但好在他誠懇又謙虛，願意去學。
發現許溪嵐並不抗拒他的接觸之後，他的大掌便將許溪嵐的手圈在掌心裡。
男人的體溫火熱，一點一點，暖熱了許溪嵐冰涼的手指。
許承鈞無比耐心，低著聲音，柔和地引導許溪嵐。
“你是怎麼想的？是放心不下言言？還是……”
許溪嵐搖搖頭。
吸了吸鼻子，想要努力壓下眼淚：“不，許大哥，言言交給你我很放心。”
“我……我給不了她好的生活。”
話中的離彆之意愈發濃厚。
許承鈞一怔：“你不打算要言言了？”
“不是……是你打算把言言抱走嗎？”
許溪嵐眨了下眼睛，眼淚又不斷地往外流：“言言是你的孩子，你想留下言言，但你不想留下……”
“不，不不不，不是。”
許承鈞立刻打斷了許溪嵐的話，冇讓她把後麵的說出口。
“我們可能有點誤會。”
許承鈞頭微微垂著，側過來，自下而上地探視著許溪嵐的神情。
他想了想，整理了一下思路，選擇把事情攤開說個徹底清楚。
“我想表達的意思是，如果你願意和我在一起，我們就……我娶你。”
他一麵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許溪嵐的表情，一麵又字斟句酌：“畢竟，我的腿傷是個累贅，如果你不想要這個累贅，我也接受，我可以……”
“不……”
冇等他說完，許溪嵐就搖著頭，一雙水潤清麗的眼睛無比透亮，打斷了他的話。
隻一眼，許溪嵐就又垂下眼睫，不敢看他。
她的聲音輕輕的。
因為剛剛哭過，而帶著一絲淺淺的沙啞，混合著清透的音色，軟軟地，語氣卻又很堅定。
“你不是累贅。”
“你是我和言言的……”
“救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