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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天黑的早,才五點左右,太陽就已經沉了一半了,映得天邊紅通通的。
踩著最後一道光回了大院,進了家門,勤務員小張放下肩背上的東西,衝著許承鈞敬了個禮。
“團長!那我就回去了,有事兒您喊我!”
說完,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。
許溪嵐看著空空蕩蕩的家裡,有些疑惑,轉頭問許承鈞:“叔叔阿姨呢?”
“在醫院。”
許承鈞簡單地將白天發生的事情轉述給了許溪嵐,著重誇獎了許言言。
“幸虧有了言言,不然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聽得許溪嵐都後怕起來。
她把許言言抱在懷裡,貼貼她暖呼呼的臉頰,誇獎她。
“寶寶救了小姑姑,真厲害!”
許言言兩隻小手摟住媽媽,轉頭就在她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。
“想,麻麻!”
話音剛落,小肚子就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。
寶寶餓啦!
許承鈞一怔,眼底浮現出一絲懊悔:“剛剛應該讓小張去食堂買個飯回來再走的。”
“不用,我來做飯吧。”
許溪嵐把懷中的許言言放在地上,蹲下身同她講:“寶寶再忍一忍,麻麻馬上做了飯給你。”
“嗯,嗯!”
許言言乖乖點頭。
許承鈞看出了許溪嵐眼裡的愧疚,知道她因為讓言言餓著肚子而自責,便出言寬慰她。
“言言奶奶托人買了麥乳精,我現在給言言衝了喝,墊墊饑。”
許溪嵐驚訝地抬眼看他。
他說起“言言奶奶”這個稱呼的時候,極為平靜自然,好像已經說習慣了似的。
言言已經徹底被他們接納了嗎?
而且這個年頭,麥乳精還是金貴的,隻有城裡剛出生的孩子纔有機會喝這個。
可蔡阿姨特地給言言買,她是真的疼愛言言。
太好了……真好。
許溪嵐的鼻子一酸。
終於,這個世界上,能有更多的親人來關心言言了。
她很高興。
“好,謝謝你。”
許溪嵐輕輕點頭,便轉過頭去,悄悄擦拭了眼角的淚水,朝著廚房走過去。
米缸裡有白米和糙米,灶台旁邊的菜籃子裡躺著幾顆大白菜,櫥櫃裡還有一塊分量剛好的五花肉。
像是特意留下來的。
許溪嵐猶豫著要不要吃了,想到了許承鈞的腿。
他腿傷成這樣,想要恢複,營養不能缺,肉肯定得吃。
許溪嵐便白米攙著糙米,倒進了鋁製飯盒裡,放足了水,放在蒸籠裡加熱。
之後把粉條泡水,拿出了那塊五花肉切成薄薄的片,之後又把白菜切成寬條。
冬天天寒地凍的,家裡人最喜歡吃點燉白菜,噴香又熱乎。
起鍋,燒油,燉菜燜上,這個間隙裡,許溪嵐聽到外麵傳來嘻嘻哈哈的聲音。
她走到廚房門口,掀起門簾看過去。
許言言煞有其事地捧著奶瓶,認認真真地喝著麥乳精。
許承鈞坐在一旁,笑著看她:“加油,言言一口氣喝完!”
卻在還剩半瓶的時候,許言言就停了下來。
她的視線黏在奶瓶上,依依不捨地盯著,但小手卻還是毅然決然地把奶瓶往前晃了晃。
“爸爸,喝!”
“我?”
許承鈞的手指著自己,愣了一下。
“嗯,嗯!”
許言言的眼神裡滿是不捨,但點頭的動作卻很堅決。
“喝!”
許承鈞反應過來,心臟像是被溫熱的水浸泡了一樣,又暖又痠軟。
“乖寶寶,爸爸不喝。”
許承鈞輕輕把奶瓶推回去,眼神溫柔,嘴角揚起笑意:“這些就是給寶寶喝的,大人可不能喝。”
大人不能喝?
許言言撓了撓腦袋。
好像也是,壯壯哥哥喝這個的時候,紅麗阿姨也不喝。
好吧。
許言言把奶瓶塞進嘴裡,咕嘟咕嘟,剩下的半瓶都喝光了。
小手拍了拍肚子,暗暗吸了一口氣,努力挺起來給許承鈞看。
隔著毛衣都能看出來,原本癟癟的小肚子,此刻變得圓滾滾的,像小西瓜似的。
“西,西瓜!”
許承鈞一下子就聽懂了,“噗嗤”笑出聲,伸出手,隔著棉襖柔柔地拍了拍許言言的肚子。
“讓我聽聽,幾成熟了?”
許言言嘿嘿的笑。
許承鈞卻又是眉頭一皺,很發愁的樣子:“可是,你現在就吃飽了,媽媽一會兒做了飯,你吃不下去了,媽媽會不會傷心?”
許言言瞪圓了眼睛。
對哦!
那可不行!
於是下一秒,那圓溜溜的肚子瞬間又平了。
許言言猛地搖頭:“還,還能,吃!”
許承鈞心想,果然,剛剛言言就是為了讓自己放心,才故意吸氣顯得肚子鼓鼓的。
心底對許言言的心疼更多了幾分。
“好寶寶,”許承鈞的大掌覆在許言言的頭頂,輕輕地摸了摸:“以後在咱們家,冇吃飽就是冇吃飽,可以直接說,好嗎?”
“如果寶寶冇吃飽,但騙爸爸說吃飽了,爸爸會很傷心的。”
許言言抿著小嘴,眼神認真,彷彿在用小小的腦袋思考著什麼了不得的難事。
於是許承鈞又補了一句:“媽媽也會傷心的。”
許言言才終於下定決心。
“好!”
葡萄一般的眸子裡閃著亮亮的光,重重點頭:“不,不騙人啦!”
許承鈞這才露出如釋重負的笑,把許言言抱在自己膝蓋上。
一大一小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湊在一起,聲音低了下去,不知道在討論些什麼。
但時不時就傳來窸窸窣窣的笑聲。
許溪嵐看在眼裡,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,嘴角弧度已然上揚。
這是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畫麵,而如今,真真實實地在她麵前出現了。
她眉目柔和,眼底盈著細碎的光芒。
香味鑽進鼻腔,她回過神來,又紮進了廚房。
片刻後,米飯好了,燉菜也熟了。
米飯的清香味混著燉菜的肉香,能把人肚子裡的饞蟲勾出來。
香得許言言都不說話了,抬起眼,直勾勾地盯著廚房。
看得許承鈞直笑:“走,爸爸帶你吃飯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