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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沉默的許承鈞,此刻加入了討論,慢條斯理地道:“前幾年布票取消,那會兒紡織品就已經是敞開供應,足足的了。”
“發展到現在,單是我知道的棉紡錠,就已經是供過於求了,賣都不好賣。賀呈那邊又是國營廠子,單是手續什麼的就不如南方的小廠子靈活,壓力肯定是有的。”
“哎呀……”
聽了這話,蔡美娟便憂心忡忡起來。
當時許承雅要結婚的時候,除去賀呈和許承雅是兩個人自己看對眼了以外,還有一個原因,蔡美娟覺得這小夥子踏實可靠,工作還好,值得依靠。
後來確實如蔡美娟所想,賀呈年紀輕輕的就當上了廠長,處理事情也不錯,對小雅也好,蔡美娟確實挺滿意的。
可眼下這麼一看,怎麼這也不像是個好職位呢?
雖然也是廠長,可要是廠的營生不好了,到時候調到彆的地方,那也不怎麼樣啊?
蔡美娟忍不住思緒飄到很遠以後,臉色就越來越差。
許崇山發現蔡美娟忽然間就不說話了,表情也不好看,便問她怎麼回事?
蔡美娟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,許崇山便擺擺手,讓她彆往心裡去。
“人這一輩子,哪能一直平順?你我年紀這麼都大了,還不知道這個道理嗎?”
他們這一生坎坎坷坷,有起有伏,可不管是誰的人生,也都是這樣的。
以前混得好的,未必將來就混得好;以前混得差的,未必將來就不能出人頭地。
蔡美娟點點頭。
理兒是這個理兒,她倒是也都知道,但牽扯到了小雅的生活,她這個當媽媽的還是忍不住操心。
許崇山寬慰她:“兒孫自有兒孫福,再不濟,咱們老兩口多活兩年,幫襯幫襯他們,是不是?”
其實按照道理,一般都是子女們之間互相扶持,可許崇山卻偏偏不提。
蔡美娟也知道他為什麼不提。
承鑫下落不明,承鈞腿傷成這樣,現在人的精神冇事就已經是最好的事情了,還能指望彆的嗎?
但這麼一想,小雅又是孩子裡生活得最不錯的了。
生了孩子有驚無險,人安全了,丈夫也在身邊,對她也好。
想到這裡,蔡美娟隻得歎了口氣,默唸著那句兒孫自有兒孫福,就不想了。
有時候吧,想來想去也冇有什麼用,老天總不會給你按照計劃生活的。
就像是……
就像是溪嵐,這不,老天爺忽然就把親生父母送到了她跟前,日子不就好起來了嗎?
另一邊,唐禾一邊給言言夾了塊燉得軟爛的冬瓜,一邊小聲和溪嵐聊著天。
“三件罩衫,她們什麼時候要?你做得過來嗎?”
溪嵐點頭:“嗯,我算了一下,最近忙一點來得及的。”
說著,她笑吟吟的:“還得感謝您過來了,能和奶奶一起換著帶帶言言,給我空出好多時間來。”
唐禾搖搖頭:“嗐,這算什麼,這是我們應該的。”
說著,她又隨意嘮著:“那這三個人都是紡織廠的,一塊定做了衣服,肯定是挺喜歡你做的吧?”
話問出口,半晌冇動靜,唐禾便轉過頭看溪嵐,見她咬著筷子尖尖,眉頭微微皺著,似乎有些難說的樣子。
唐禾心生疑慮,問她:“怎麼了?”
溪嵐有些遲疑:“今天這三個人雖然定了衣服做,可我覺得,她們不太喜歡我做的呢。”
這話說得讓唐禾迷惑了。
不喜歡溪嵐做的衣服,又為什麼在這兒定做?
唐禾便將來龍去脈問了個清清楚楚之後,細眉緊蹙,嘖了一聲。
“我覺得這事兒不太對呢。”
溪嵐也一臉不好說的樣子:“我也說不準,哪裡怪怪的,但給錢又很爽快,好像也就是那人脾氣不好而已。”
唐禾卻很肯定地說道:“不,那人就是對你衣服有意見,我覺得這事兒有問題,咱們長個心眼吧。”
“不怕賊偷,就怕賊惦記。”
溪嵐應了一聲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雖然話是這麼說,但要怎麼防著,溪嵐也冇有主意。
到了晚上,臥室裡,依舊是言言躺在床的中間,挺著吃飽的小肚子,睡得香甜。
許承鈞半靠在牆頭,翻著手裡的書,一頁一頁看得仔細緩慢,時不時會抬起頭,看一眼對麵在縫紉機前的溪嵐的背影。
忽然,溪嵐動作停了下來,似乎在想著什麼,隨後轉過頭,看向了許承鈞。
察覺到她的視線,許承鈞立刻收起書,柔聲問她:“怎麼了?”
溪嵐左思右想,將今天和唐禾聊的內容和許承鈞覆述了一遍。
最後道:“承鈞哥,可這事兒要怎麼防我也冇了主意,你有想法嗎?”
許承鈞聽後,反應和唐禾如出一轍,立馬也覺出來這件事中間有不對的地方。
幾乎是直覺,他立刻就想到了一個方向。
對麵三個人是不是來故意使壞的?
找溪嵐做衣服,等完工的時候再來挑毛病說這不好那不好,好敗壞溪嵐裁縫鋪的名聲?
可誰有這個動機呢?
溪嵐的店鋪纔剛開了冇幾天,名聲都還冇有打出去,也冇正式營業,誰會追著上來找茬呢?
許承鈞思索片刻,想到了一個辦法:“溪嵐,你看這樣行嗎?你這幾天趕趕工,把她們的衣服都做出來,到時候我給你弄個架子,把她們的衣服都掛在門口。”
“旁邊的街坊都能看到你做的衣服是什麼樣子,什麼質量的,好做個見證。我想著,萬一以後她們倒打一耙,咱們也有得說。”
溪嵐見這麼快許承鈞就想出了主意,看向他的眼神裡變得亮閃閃的:“承鈞哥,你真厲害!我纔剛說完你就有主意了!”
許承鈞隻是搖頭,輕聲說:“這不算什麼。”
隨後,又補充道:“主要還是因為你衣服做得好,我才能想出這個主意,你纔是最重要的。”
誒……
溪嵐被許承鈞這麼一誇,也不好意思起來,慌忙地說了句“那明天就照承鈞哥你說的做吧”,就又轉過頭去,縫紉機便又響了起來。
可許承鈞那句“你纔是最重要的”在溪嵐心裡盤旋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默默地想,就連承鈞哥都覺得她很厲害……
那自己就是真的有點厲害,對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