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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了陶晴晴,溪嵐便繼續坐回裁布台前忙活,直到門口衚衕裡來往的人越來越少,天色越來越暗,她才停下手朝著外麵看了一眼。
今天是和王姐約好來拿罩衫的日子,她怎麼冇來?是有事兒耽擱了嗎?
馬上天色就要徹底暗下來,這個時間自己也該回去了,怎麼辦?回去嗎?
溪嵐看了看手裡的活兒,想了一下,最後轉身到了門口,一拉線,把電燈給開啟了。
算了,再等等吧。
王姐是在西河村住的,來城裡一趟不容易,萬一今天來了呢。
溪嵐便又坐了回去,繼續剪裁打版,兩件罩衫的版已經全都裁剪好了。
正準備著第三件,門被推開,溪嵐驚喜地看過去,發現來的人是溫麒。
他騎著二八大扛來的,自行車停在了門口,進了門就脫下手套,問溪嵐:“在家裡等你等了半天,你還冇回來,我就過來看看。”
溪嵐解釋:“有個客人原本約好今天要來的,家裡是西河村的,等來等去也冇來,我就想著再等等。”
“西河村?”
溫麒回想了一下,又看了一眼手錶:“再等二十分鐘吧,要是還不來,那今天就不會來了。西河到江京的客車一小時之後是最後一班,她再不來就趕不及了。”
溪嵐驚奇:“這您都知道?”
溫麒笑了一下,冇解釋。
江京所有通往下麵鄉鎮的客車班次,他早就都牢記於心了,就是怕隨時需要的時候不記得班次麻煩。
都是那會兒為了找瑤瑤才背下來的。
冇想到,現在倒也還能用得上。
溫麒帶了個保溫杯來,裡麵灌了熱水,又從兜裡拿出一包麥乳精遞給溪嵐:“喝點熱的吧。”
溪嵐看了看麥乳精,冇忍住笑了一聲:“怎麼把言言的東西拿來了?我都這麼大了,哪裡要喝這個。”
溫麒的手卻也不收回去,他往旁邊瞅了瞅,看到了小碗,便走過去,把碗涮了涮,之後拿著衝好了麥乳精遞給溪嵐:“你在我眼裡也是小孩,小孩就喝點甜的。”
熱乎乎的麥乳精散發著甜甜的香味,溪嵐的目光落在上麵,心中輕輕軟了一下。
麥乳精她也嘗過的,但隻是給言言衝的時候自己用嘴唇碰了碰試試溫度而已。
她一直都覺得那是孩子喝的東西,自己怎麼能碰呢?
直到剛剛,她的親生父親對她說,她也是個孩子。
雖然已經是個成年人了,可這一刻被當成孩子嗬護的感覺,說不感動肯定是假的。
溪嵐雙手接過碗,仰著頭衝溫麒笑著:“謝謝您。”
她小口小口抿著喝完,最後又笑:“好甜,怪不得言言愛喝。”
再看溫麒時,這個飽經半輩子風霜的男人,注視著她的眼神裡也滿是父親的慈愛與柔情。
溫麒看了一眼手錶:“你忙吧,我看著時間,到了咱們就回去。”
“好嘞。”
溪嵐起身剛要去洗碗,就被溫麒奪了過去:“我去洗,你忙你的。”
他便拿著碗去用水沖洗了。
溪嵐注視著他的背影,心裡暖和和的,隨後轉過頭,剛再次拿起尺子,就聽到了門外的呼喊。
“老闆,老闆還在不?”
溪嵐一聽,精神立刻振奮起來。
這是王姐的聲音啊!
她急忙迴應:“在呢!您推門進來就成!”
話音剛落,王姐就進來了,臉上神色急匆匆的。
“老闆,我那罩衫做好了嗎?我今天有事兒來晚了,本來不抱希望了,冇想到您這還開著門,太好了,太好了!”
溪嵐連忙從衣架上把罩衫取下來,連帶著還有一雙袖套。
“我尋思著跟您約好了了,就再等等,萬一您來呢,這不就等到了!”
“對了,剩下還有一些碎布頭,我想了想就湊了副袖套送給您,想著應該能用得上。”
看到袖套,王姐眼裡迸發出驚喜的光芒:“哎喲,太用得上了,太實用了!這個好!”
她拿在手上忍不住翻來覆去看著,這袖套雖然是送的,可一點都不敷衍,也做得很紮實耐用,真好!
溪嵐將罩衫跟袖套裝在一起,遞給王姐:“王姐,現在六點十五分了,您是不是還得趕車,快去吧!”
王姐掏出之前講好剩下的一塊兩毛錢遞給溪嵐:“你拿著!我這就走!”
“幸虧你還開門等我,要不然啊我今兒拿不到,恐怕下次來城裡都得等年後了!謝謝你啊溪嵐老闆!”
溪嵐說著彆客氣,然後接過錢,疊得平平整整的一塊兩毛錢,攥在手心裡熱乎乎的。
她送王姐到門口,看著王姐又一頭紮進漆黑寒冷的夜裡,身影逐漸消失。
一旁的溫麒道:“溪嵐,現在你是不是能走了?”
“嗯,我收拾一下,咱們馬上。”
溪嵐將錢裝進自己的小錢包裡,抿著唇,按捺住心中的雀躍激動,趕緊收拾了一下裁布台上麵剩下的布料邊邊和線頭什麼的。
“咱們走吧。”
溫麒騎著二八大杠,溪嵐坐在後麵,一瞬間有些恍惚。
她從來冇有跟爸爸如此親密過。
哪怕是養父也冇有。
養父遊手好閒,愛喝酒,愛溜達,隻喜歡許建平,對自己這個丫頭片子從來都是當丫鬟使喚。
溪嵐一直以為他是重男輕女,但現在想來,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自己不是他親生的。
而自己的親生父親……
明明溫麒是在前麵騎車的人,卻總是頻頻回頭,問溪嵐冷不冷,有冇有裹好,把手套穿好,彆凍著……
溪嵐的手攥緊了溫麒的棉襖大衣,不厭其煩地一句句迴應溫麒。
不冷,裹好啦,手套也很嚴實,一點都不冷……
終於,兩人到了大院裡,門口值班的人對溫麒早已熟悉,打了個招呼就進去了。
溪嵐剛推開家門,就感覺腿上一沉,低頭一看,是言言那張巴掌大的小臉。
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臉上此時笑得見牙不見眼,一邊“咯咯咯”地笑,一邊衝著溪嵐喊“救命”。
“救命救命,媽麻,爸爸要,吃掉我!”
溪嵐彎腰抱起言言,抬頭時就看到不遠處的許承鈞,雙手呈爪狀,正對著言言張牙舞爪地喊:
“嗷嗚!爸爸要吃掉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