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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滾出去!你這個喪門星!”
三歲半的許言言被推搡到門外,“撲通”一聲,狠狠摔了個屁股蹲。
掃把在她麵前揮舞了兩下,何永芳捋起袖子,唾沫星子漫天飛。
“你這個冇爹的小野種,說話也說不明白,看著就晦氣!”
“你媽當時不是挺能耐嗎?非要生下你,現在呢?!自己帶著你一個拖油瓶不夠,還要拉我們也下水!”
何永芳越罵越順溜,朝著許言言重重地啐了一口。
順手拿起放在門口的掃把,用足了力氣往許言言身上打。
打得許言言在地上連著翻滾了幾下,已經洗的發白的碎花罩衫已經變得灰撲撲的。
“滾!給我滾!”
“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!”
何永芳這才解氣,“砰”地一聲,轉身將門狠狠拍上。
許言言盯著麵前油漆斑駁的木門,好半晌,才緩緩爬起來。
澄淨的眼眸裡閃爍著淚花,哽嚥著為自己辯解。
“舅、舅媽,言言,努力,學,說話……”
迴應她的隻有寂靜無聲的緊閉的門。
許言言轉過身,咬著小手指,坐在了門口家屬樓樓道的台階上。
今晚是冬至。
天空是沉悶的鉛灰色,幾片要落不落的雪粒子在半空中打著旋。
樓道裡,寒風的呼嘯聲愈發大了起來。
許言言的鼻尖凍得通紅,小小的手指又紅又腫。
但她毫無察覺,隻是專心地盯著台階。
等媽媽回來。
“言言,言言!”
樓道裡響起腳步聲,隨後便是帶著哭腔的女聲。
許溪嵐在上樓時猝不及防看到這一幕,心臟鈍痛,淚水奪眶而出。
三步並作兩步上前,緊緊將許言言攬在懷裡。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
今年年初,她帶著言言從江平鄉來到城裡,住在大哥大嫂家。
她在附近裁縫店裡當學徒工,言言一般都跟著她在店裡,隻是這幾天降溫太厲害,言言突然發了燒,所以纔不得不將她放在家裡。
她每個月賺五十塊,一開始上交給大嫂三十塊,後來漲到三十七塊,就是為了想讓大嫂對言言好一點。
可冇想到,還是被趕出來了。
而且還是在言言生病的時候!
思及此處,心中的憤怒與委屈噴湧而出,許溪嵐立刻起身。
用儘全力,“咚咚咚”地砸著門。
“何永芳,你給我出來!”
“你還是個人嗎!天寒地凍的時候,把言言扔到外麵,她還發著燒呢!你怎麼能這麼做!”
門一下子就被開啟,何永芳攥著掃把就出來了。
“怎麼了,我就扔了,你想怎麼著!”
她雙手叉腰,見許溪嵐回來,反倒更理直氣壯。
“我兒子病了,需要錢!你每個月給那三十幾塊,打發要飯的呢?!”
這話一出口,許溪嵐還能聽不懂她的意思?
嫌自己補貼給的少,她還想要!
許溪嵐氣得渾身發抖:“我給你的已經夠多了!”
她的視線落在躲在何永芳身後的侄子身上,看他白白胖胖的樣子,心底苦憤交織。
她指著侄子:
“再說,壯壯哪裡生病了?!他麵色紅潤,一頓飯比言言三頓吃的還多!”
“你胡說八道!”
何永芳尖聲打斷她的話,掃帚往外一指:
“我話放這,一個月交四十五塊,就能繼續住!不然的話……”
許溪嵐隻覺得腦袋一嗡。
交完四十五塊,就剩五塊錢了!
她們娘倆過年都穿不上新棉襖!
“不可能!”
許溪嵐搖頭:“錢都給你,我帶著言言怎麼活?”
何永芳嗤笑一聲:“野種給口飯吃就得了,還想怎麼活?”
“野種”兩個字觸到了許溪嵐的逆鱗,她瞬間眼眶紅了,但強撐著冇有掉下眼淚。
“言言不是野種!她有爸爸!”
何永芳的視線落在許言言身上,皮笑肉不笑,陰陽怪氣著道:“是是是,有爸爸,人呢?”
許溪嵐胸口起伏劇烈,她的腦海中閃過那一道身影,咬牙:“我會找到的!”
這話何永芳已經聽膩了,她掏了掏耳朵,滿臉嫌棄。
“你就說給還是不給吧,不給就滾蛋!”
若是說先前許溪嵐還因為言言有所猶豫,但當何永芳那一句“野種”出來的時候,她就下定了決心:
絕不能讓言言一直住在這裡,任人欺負!
“我,我不給!”
伴隨著她這一聲,對麵“砰”的一聲,門被大力關上。
許溪嵐轉身,緊緊抱住許言言,熱乎乎的眼淚直直落在她的脖頸間。
看今晚的雲,馬上就要下大雪了。
天大地大,竟然冇有她們母女兩個的容身之所……
許言言被媽媽緊緊攬在懷裡。
在看到媽媽的這一刻,先前她所有的委屈都不翼而飛,隻顧著看著媽媽,然後伸出了小手。
掌心裡竟然躺著一顆紅色玻璃紙裹著的小小的水果糖。
是早上許溪嵐出門前塞給她的。
“言言,錯、錯了,媽媽,吃……”
她努力地想安慰媽媽。
卻冇想到許溪嵐聽到這話之後,哭得卻更厲害了。
忽然。
許言言的耳旁突然出現了好幾道嘰嘰咕咕的聲音。
【好可憐,一想到媽媽和言言今晚就會被凍死,我就忍不住掉眼淚。】
【言言的親生父親明明就在附近,但到死都冇有見過!太可憐了!】
【嗚嗚嗚,她們能不能走啊!明明和爸爸長得一模一樣,要是他們能見麵就好了,肯定能認出來!】
誒?
許言言瞪圓了眼睛,伸出冰冰涼的小手幫許溪嵐抹掉了眼淚。
磕磕巴巴地開口。
“媽媽,我們zhou、zhou(走)吧!”
許溪嵐一邊擦淚,一邊哽嚥著道。
“言言,再等等,媽媽現在還冇有想好住的地方……”
【寶寶,出門右轉,一千米以外的那個軍區大院,裡麵長得最高最壯的男人就是你爸爸!】
許言言拉著媽媽的手,轉身就往樓下走。
“找,找爸爸!”
許溪嵐腦袋暈暈乎乎的。
言言在說什麼?
她都一直冇找到那個男人,言言怎麼會知道的?
四年前,她在鄉下獨自回去的路上,碰到了流氓,硬掐著她的脖子灌了藥。
她反抗掙紮得厲害,引來了人,將流氓打跑,把她救了下來。
可她身體早已軟綿綿又滾燙,完全服從本能,抱緊了一身腱子肉、體溫滾燙的來人。
等天再亮的時候,她已經躺在了自己家的院子裡,手裡緊緊攥著一支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派克鋼筆。
應該是那個男人的……
那天大哥大嫂剛好回來,大嫂一進院子就看到她,一把將鋼筆奪走。
“你又不識字,怎麼還用鋼筆?給我們家壯壯還有用!”
冇等她反應過來,鋼筆就落入小侄子手裡,歡呼一聲就跑了出去。
許溪嵐想站起身去追,卻雙腿一軟跌坐在地,隻能眼睜睜看著小侄子像野狗似的就跑了。
之後,那個男人就消失不見了,自己的肚子也悄然間一天天大了起來……
“麻麻!抱!”
軟軟糯糯的聲音將許溪嵐從回憶中驚醒,她低頭看著麵前的許言言。
寒風中,許言言的臉頰通紅,眼睛已經有些睜不開了。
許溪嵐急忙將她抱起來,嘴唇碰了碰她的額頭,瞬間又落淚了。
言言的體溫越來越高了!
“去醫院,我們去醫院……”
許溪嵐哽嚥著,可懷中的小寶拽緊了她的衣領,堅決地搖頭。
小手在灰撲撲的碎花罩衫兜中摸來摸去,終於,掏出了一個劃痕斑駁的派克鋼筆。
舉到許溪嵐麵前。
“麻麻,往、往前走!”
“彆回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