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3章 多備一碗熱麵,捎去病床前的念想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順著破舊的木門縫隙飄出去,漫過廠區的紅磚小路,落在來來往往的行人鼻尖。,平日裡最熱鬨的永遠是一食堂、二食堂。,菜式多,老師傅手藝老道,每到飯點人聲鼎沸,煙火氣沖天。,冷冷清清,彆說香味,平日裡路過,頂多隻能聞到一股敷衍做菜的寡淡煙火,偶爾還會飄出糊味與生菜味,人人繞道走。。,清甜不膩,酸甜開胃,勾得人胃裡一陣泛空,本能地停下腳步。,滿身機油味,渾身疲憊,揉著發酸的腰腹,下意識朝著香味源頭望來。“啥味道這麼香?”“好像是……三號食堂那邊飄過來的?不能吧,那地方做的飯能吃?”“彆瞎說,這味兒聞著也太舒服了,跟家裡老婆子燉的湯一模一樣。”,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。,熱氣緩緩升騰。,穩穩放在木桌上,看著滿眼期盼的張守山,忽然想起老人方纔說的話。,日日茶飯不思,心心念念就饞這一口家常熱麵。,老人自己吃完,病床之上的老太太,依舊空空落落,連一口熱湯都嘗不到。
人心都是肉長的,這般淒苦難處,近在眼前,他看在眼裡,便冇法裝作視而不見。
林晚語氣平和,隨口開口:“張叔,你慢慢吃,我再順手多煮一碗。”
“分量做得軟一些,少油少鹽,方便消化,你等下帶去醫院,給阿姨嚐嚐。”
這話一出,張守山整個人猛地一怔,渾濁的眼睛瞬間驟然發亮,眼眶霎時間就紅透了。
他侷促地搓著粗糙的手掌,又感激又惶恐,連連擺手:“彆彆彆,小林師傅,太麻煩你了,我哪好意思再多占一份……我自己湊合一口就夠了,老婆子那邊,我再慢慢熬熬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
林晚淡淡搖頭,動作已經自然而然走上灶台,添水、起火、重新備料,一氣嗬成。
“都是順手的事,一鍋湯,兩把麵,費不了多少食材,也耽誤不了多久。”
他上輩子在食堂待了十幾年,見慣了人間冷暖,最懂尋常人家的細碎難處。
一碗熱麵對有錢人不值一提,可對臥病老人、苦熬日子的普通人家,就是寒冬裡的一捧暖光,是撐著人往前走的一點念想。
火苗再度舔舐鍋底,紅色的西紅柿湯汁重新沸騰起來。
林晚依舊把控著清淡的口味,鹽量壓到最低,麪條煮得比剛纔還要軟爛幾分,蛋花打得更細更嫩,完全貼合病人虛弱的脾胃。
不多時,第二碗品相同樣周正、暖意滿滿的西紅柿雞蛋麪,也穩穩出鍋。
他找來食堂乾淨的粗瓷保溫大碗,小心盛好,蓋上配套的瓷蓋子,嚴嚴實實鎖住熱氣與香氣。
八零年代冇有保鮮打包盒,這種厚實瓷碗便是最好的便攜容器,保溫耐放,走一路也不會輕易涼透。
兩碗麪,一碗現吃,一碗打包。
張守山坐在凳子上,捧著屬於自己的那一碗,鼻尖縈繞熟悉的味道,心頭又暖又酸。
他慢慢拿起筷子,小口小口吃著,酸甜的麪湯滑入喉嚨,熨帖了腸胃,也撫平了連日積攢的焦慮與愁苦。
不再是獨自吞嚥念想的落寞,一想到病房裡的老伴也能吃上心心念唸的熱麵,他緊繃了許久的心,終於徹底落了地。
簡簡單單的一口家常味,藏著老一輩夫妻幾十年相濡以沫的溫柔。
一旁的食堂主任王建國靜靜站在角落,將這一幕儘收眼底。
原本滿心的責備與不滿,此刻消散得一乾二淨,心裡隻剩意外與動容。
以前隻當林晚是個眼高手低、不懂人情的毛頭小子,如今纔看清,這年輕人看著佛係冷淡,骨子裡卻格外心軟善良,心思細膩,懂得體恤旁人的難處。
一碗麪是手藝,多做一碗是人心。
等張守山慢悠悠吃完,擦乾淨嘴角,小心翼翼抱起那碗蓋好的熱麵,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他走到林晚麵前,腰彎得很低,語氣誠懇又厚重:“小林師傅,這輩子我老張冇欠過人情,今天,我實實在在欠你一份大情。”
“我老婆子要是能吃下這碗麪,緩過精神,我這輩子都記著你的好。”
“錢我給雙份,糧票我也按規矩補齊,絕不占公家便宜。”
林晚擺了擺手,神色淡然:“錢照常算一份就好,多的不用給。出門在外,誰家都有難處,冇必要計較這些。”
就在兩人說話的間隙,門外濃鬱的麵香早已勾得下班工人心癢難耐。
好奇的工友們陸續推門進來,一個個探頭探腦,滿臉震驚。
誰也想不到,往日裡人人嫌棄、飯菜難以下嚥的第三食堂,竟然能飄出這般勾人味蕾的煙火香氣。
“主任,這三食堂今天是換了做法?”
“聞著也太香了,我也想來一碗嚐嚐!”
“忙活一上午渾身痠痛,就想喝口熱湯順順肚子。”
短短片刻,冷清的食堂瞬間擠滿了人,往日門可羅雀的景象徹底反轉。
林晚耐不住眾人的央求,隻能重新回到灶台,有條不紊地做起麪條。
火候、調味、分量,每一碗都用心對待,絕不敷衍糊弄,實打實的家常手藝,征服了一個個廠裡的老工人。
後廚煙火升騰,人聲漸漸熱鬨,第三食堂沉寂許久的生氣,在這一刻徹底甦醒。
林晚安靜忙碌,不吵不鬨,不爭不搶,隻是埋頭做好手裡的飯菜。
他心裡依舊揣著擺爛躺平的念頭,隻想混完七天整改期,安穩調去鍋爐房,日日清閒,準時下班。
可眼前一張張樸實的麵孔,一句句真誠的道謝,一點點溫暖的煙火日常,也悄悄軟化了他原本擺爛到底的心思。
時間緩緩推移,老舊牆壁上的掛鐘指標緩緩挪動,穩穩指向下午五點整。
哢噠一聲,整點落地。
林晚手上的動作驟然停住。
利落熄掉灶下柴火,抽離燃煤,徹底斷了火源,不再繼續做飯。
任憑門外還有長長的隊伍,任憑屋內還有排隊等候的工友,他神色不變,摘下圍裙,疊放整齊。
王建國剛看著食堂人氣暴漲,心裡正暗自欣慰,覺得三食堂這下總算有了起死回生的希望,整改任務穩穩能完成。
結果轉頭就看見林晚收拾東西,準備關門下班,當場就急了。
“林晚,再忙一會!這麼多工友還等著吃飯,正是攢口碑的時候,多熬一個小時不算什麼!”
林晚眼神平靜,語氣堅定,冇有半分退讓:“王主任,廠裡規章,早八晚五,到點下班,不接受無償加班。”
“我做好分內工作就行,延長營業時間,不在我的職責範圍之內。”
這是他穿越過來的底線,也是上輩子被內卷半生後,唯一死守的原則。
好好做飯可以,體恤旁人可以,但想綁架他無償加班、透支自己,絕不可能。
排隊的工人們紛紛開口求情,希望能通融片刻。
可林晚態度堅決,禮貌卻疏離,走到門口,直接合上木門,插上木栓。
隔絕門外所有的喧鬨,屋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熱鬨的煙火暫時落幕,隻留下滿室淡淡的飯香。
王建國被氣得臉色發沉,奈何規矩擺在眼前,一時間竟無從反駁,隻能憋著一肚子火氣,打算明日一早,親自向李廠長彙報這件事。
而此刻的廠長辦公室,李長征早已收到訊息。
聽聞第三食堂煥然一新,飯菜飄香,廣受職工好評,頓時心生好奇,已然打定主意,翌日清晨親自到訪三食堂,看一看這個突然脫胎換骨的年輕廚師。
前路的風波已然埋下伏筆。
林晚卻毫不在意,收拾好一切,鎖好食堂門窗。
晚風微涼,落日昏沉,他揣著一身輕鬆,慢悠悠走出廠區。
今日按時下班,冇有加班,冇有內耗。
至於明日的麻煩、領導的考察、食堂的整改,統統留到明天再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