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的時候，周婉清坐在床邊，臉色慘白。
她說：“你對我做了什麼？”
他說：“我什麼都冇做。”
她說：“你看看你褲襠。”
他低頭。
他的褲襠濕了一片。
床單上也有。
他的褲衩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脫了，扔在床腳。
周婉清說：“你要是不想坐牢，就聽我的。”
她說：“你要是敢把我跟老劉的事說出去，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強迫我。我有你的東西，你的衣服上有的東西，你賴不掉。”
她說：“從今天起，你得幫我做事。”
上輩子，陳一凡被這套組合拳打懵了。
他怕了。
他認了。
他被這個女人捏在手心裡，捏了整整三個月，直到周婉清跟那個禿頂男人斷了，才放過了他。
但那三個月裡，他幫她乾過多少臟活？
幫她盯梢，幫她打掩護，幫她往那個禿頂男人家裡送過信。
他以為這事過去了。
後來才知道，周婉清把他這個把柄，跟小區裡其他幾個女人共享了。
“一凡？”
周婉清又喊了一聲。
她把碗又往前遞了遞。
“發什麼呆呢？喝呀。”
陳一凡看著她。
看著那張溫柔的臉，那雙無辜的眼睛。
他笑了笑。
“真不渴，周姐。先把燈泡給你換了，換完我還得去下一家呢。”
他轉過身，把手裡的燈泡舉起來看了看型號，然後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個新的。
動作很自然。
周婉清端著碗，站在他身後，冇說話。
陳一凡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後背上。
像一根針。
輕輕地，紮著。
陳一凡擰下舊燈泡。
螺口有點緊，他使了點勁，燈泡才鬆動。手指捏著玻璃殼轉了幾圈，把燈泡取下來，放在一邊。
他從工具箱裡翻出新燈泡，先對著光看了一眼燈絲，確認是好的。然後對準螺口，輕輕擰上去。
擰到一半的時候，他停頓了一下。
手指感覺到一點阻力。他冇硬擰，把燈泡往回退半圈，重新對準螺紋，再慢慢擰緊。
全程冇用太大力氣。
上輩子乾多了，閉著眼睛都能換。
他從椅子上下來，把椅子搬到一邊，走到門口，拉了拉燈繩。
哢嗒。
燈泡亮了。
暖黃色的光照滿整個房間。
“好了，周姐。”
陳一凡轉過身。
周婉清還端著那碗水，站在床邊。
她笑了笑，把碗遞過來。
“辛苦了，喝口水吧。”
陳一凡看了那碗水一眼。
水麵上飄著一點熱氣。
他伸手接過來。
碗壁有點燙，是剛倒的開水。
他低下頭，嘴唇碰到碗沿。
然後他仰起脖子。
喉嚨動了幾下。
像是在喝水。
其實一滴都冇嚥進去。
他把水含在嘴裡，趁著低頭的工夫，把水吐回了碗裡。
動作很快。
周婉清站在他側麵，看不太清楚。
“你這孩子，乾活也不急這一會兒，歇歇。”
她說著，伸手拍了拍床單。
“坐會兒，姐給你拿個毛巾擦擦汗。”
陳一凡端著碗，站在原地。
碗裡的水少了一點。
看起來像是喝過了。
他感覺舌頭有點發麻。
不知道是心理作用，還是這水裡真下了什麼東西。
上輩子他喝了一整碗。
這次他隻含了一口，還吐了。
但他覺得有點暈。
是屋子裡太悶了？
還是這藥隻要沾了嘴唇就能起效？
陳一凡晃了晃腦袋。
眼前的周婉清好像變成了兩個。
“一凡？你怎麼了？”
周婉清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。
“我……有點暈……”
陳一凡扶著床頭櫃。
工具箱從手裡滑下去，哐噹一聲砸在地上。
他身子一歪，倒在床上。
床單上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還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。
他閉著眼睛。
呼吸變得很重，很慢。
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聽見腳步聲。
周婉清在走動。
先是他放工具箱的地方，箱子被開啟，裡麵的工具被翻動了幾下。
然後是床邊。
有什麼東西被放在床單上。
陳一凡眯著眼睛，留了一條縫。
周婉清背對著他，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。
黑色的。
方方正正的。
是一部相機。
老式的膠捲相機。
她轉過身，舉著相機，對準床上的陳一凡。
鏡頭對著他的臉。
她又往後退了一步，想把整個人都框進去。
就在這時——
陳一凡睜開眼睛。
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力氣很大。
周婉清還冇反應過來，整個人就被拽倒在床上。
相機從手裡飛出去，砸在牆上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
陳一凡翻身壓上去。
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，另一隻手捂住她的嘴。
周婉清的眼睛瞪得很大。
瞳孔縮緊了。
她拚命掙紮，兩條腿亂蹬，指甲摳著陳一凡的手背。
陳一凡冇鬆手。
他的臉離她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她眼睛裡的血絲，能聞到她嘴裡的煙味。
周婉清想喊。
嘴被捂著，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她偏過頭，往窗戶的方向看。
陳一凡知道她在看什麼。
她在看樓下。
樓道裡。
有一個男人。
那個禿頂的男人。
就在外麵等著。
隻要周婉清喊一聲，那個男人就會衝上來。
陳一凡壓低了聲音。
聲音不大。
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你現在敢喊，我就弄死你。”
周婉清不動了。
整個人僵在床上。
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陳一凡感覺到她的手在發抖。
他冇鬆手。
就這麼壓著她。
屋子裡很安靜。
隻有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。
周婉清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陳一凡能感覺到。她肩膀在抖，手腕在抖，連呼吸都是碎的。他壓著她，胸膛貼著她的胸口，兩個人的心跳隔著衣服撞在一起。
“你……你先鬆開……”
周婉清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，悶悶的，帶著哭腔。
“你聽我說……一凡，你聽姐說……”
陳一凡冇動。
他就這麼看著她。
看著她那張臉從溫柔變成驚恐，看著她的眼珠子轉來轉去，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。
“姐冇想害你……”
她說。
“真的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想拍張照片……”
陳一凡盯著她。
“拍照片乾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