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一凡睜開眼。
眼前是一張女人的臉。
很溫柔的那種。
眉眼彎彎,嘴唇微翹,麵板白得發光。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,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一截鎖骨。胸前的弧度把襯衫撐得緊繃,腰身卻被一條細腰帶收得極細。
往下看,是渾圓的臀線,被一條深色長褲裹著,曲線分明。
“一凡,發什麼愣呢?跟上啊。”
女人轉過身,朝他招手。
那聲音軟糯糯的,像泡在蜜水裡。
陳一凡愣在原地。
他認識這個女人。
周婉清。
302的周寡婦。
不對。
他應該在監獄裡。
他記得那間牢房。潮濕,陰暗,牆上滲著水漬。鐵床咯吱咯吱響,夜裡老鼠從腳邊爬過。他記得自己的手,瘦得像雞爪,指甲縫裡全是黑的。
他記得那場高燒。
燒了三天,冇人管。
最後那一刻,他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黴的斑塊,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我陳一凡,這輩子活得像條狗。
然後就是無邊的黑暗。
可現在……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乾淨的,有力的,指節分明。
他又看周婉清。
她正背對著他,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鑰匙。那個姿勢,把她的腰胯曲線拉得又長又彎。碎花襯衫往上縮了一截,露出一圈白膩的腰肉。
陳一凡感覺到小腹一熱。
居然漏電了。
他愣了。
不是那種愣。
是那種——我他媽還活著?我他媽還能有反應?
他深吸一口氣。
空氣裡有洗衣粉的味道,還有女人身上的雪花膏味。
這是九十年代。
這是他的十八歲。
這是他剛進這個小區當水電工的那一年。
那些女人的臉,一個一個從他腦子裡閃過去。
周婉清,302,半夜叫他修水管,開門隻穿一件睡裙。
胡麗華,405,老公常年不在家,電閘總在半夜跳。
還有那個介紹他工作的隔壁阿姨。
他上輩子死之前才知道,這些女人,每一個都跟他沾過邊。每一個都怕他泄密。所以她們聯手了。
入室搶劫。
強姦未遂。
兩條罪名,把他送進了監獄。
十二年。
他在裡麵待了十二年,然後死在裡麵。
而現在……
“一凡?”
周婉清直起身,轉過身看他,歪著頭,眼睛眨巴眨巴。
“你今天怎麼了?魂不守舍的?”
陳一凡盯著她。
盯著她那張溫柔的臉,那雙無辜的眼睛。
他上輩子就是被這張臉騙的。
“冇事。”
他說。
聲音有點啞。
他清了清嗓子,彎腰提起地上的工具箱。
鐵質的,把手磨得發亮,裡麵裝著扳手、螺絲刀、電筆、膠布。
上輩子他提了這個箱子許多年。
這輩子,又提起來了。
“走吧,周姐。”
他說。
周婉清笑了,轉身往樓上走。
陳一凡跟在後麵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,落在那個左右搖擺的翹臀上。
小腹又是一陣發熱。
他知道那是為什麼。
十八歲的身體,血氣方剛。上輩子在監獄裡關了十二年,連女人的手都冇碰過。
可現在,他不隻是身體有反應。
他的腦子也在轉。
上輩子,這個女人半夜叫他來修水管,穿一件薄睡裙,胸口敞著,彎腰給他遞扳手的時候,整個領口都垂下來。
他當時以為那是意外。
現在想想,哪有那麼多意外?
陳一凡攥緊工具箱的把手。
這輩子。
他不修水電了。
他要修人。
周婉清走在前麵。
她的腰肢扭得很軟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。碎花襯衫的下襬塞進褲腰裡,把那把細腰勒得更細。
陳一凡跟在後麵,目光落在她的後背上。
樓梯間很窄,兩個人並排走不開。周婉清走在前頭,身上的雪花膏味順著空氣飄過來,甜絲絲的。
到了三樓。
周婉清掏出鑰匙開門,側身讓陳一凡先進去。
“進來吧,一凡。”
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軟。
陳一凡拎著工具箱邁進去。
屋子裡收拾得很乾淨。客廳不大,一張木頭茶幾,兩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麵鏡子。茶幾上擺著一個搪瓷缸子,旁邊放著一碟瓜子。
“燈泡在哪兒?”陳一凡問。
“臥室,臥室的燈壞了。”
周婉清指了指裡屋。
陳一凡走進臥室。
是個小房間,一張木板床,鋪著碎花床單。床頭櫃上放著一台收音機,旁邊摞著幾本雜誌。窗戶關著,窗簾拉了一半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燈泡。
“是燈管壞了,還是開關壞了?”他問。
“我也不懂,你幫我看看。”
周婉清說著,轉身出去了。
陳一凡把工具箱放在地上,開啟,拿出電筆。他搬過一把椅子,踩上去,擰下燈泡,用電筆測了一下線路。
有電。
那就是燈泡壞了。
他正要把燈泡拿下來看看型號,周婉清端著個碗進來了。
“一凡,喝口水吧。”
她端著碗,碗裡是白開水,還冒著熱氣。
陳一凡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水。
水很清,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但他冇接。
“不渴,周姐。”
“爬了那麼高的樓,哪能不渴?喝一口,姐給你倒的。”
周婉清把碗往前遞了遞,笑得溫柔。
陳一凡看著那碗水。
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。
上輩子。
他剛來這個小區工作,才一個月,就認識了周婉清。
那天也是來修燈泡。
他記得那天從周婉清家裡出來的時候,在樓道裡撞見一個男人。
那男人四十來歲,禿頂,穿著一件灰色夾克,低著頭走得很快。看到他,那男人明顯愣了一下,然後加快了腳步,從樓梯口下去了。
陳一凡當時覺得不對勁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婉清家的門。
門縫裡,周婉清正站在門口,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。
她的表情,不像是看鄰居。
更像是看一個剛溫存完的情人。
陳一凡當時冇多想。
後來他才慢慢琢磨過來——周婉清的老公常年在外跑貨運,一個月回來一兩次。那個禿頂男人,他後來又在小區裡見過幾次,每次都挑老公不在的時候來。
周婉清偷人。
而且她知道陳一凡看見了。
所以纔有了這一出。
陳一凡盯著那碗水。
上輩子,他喝了這碗水。
喝完就覺得困,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周婉清說讓他躺一會兒,他就迷迷糊糊倒在床上,睡了一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