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攤牌與第一次合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條清澈的小河蜿蜒流過。，河邊的柳樹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，微風拂過，帶來陣陣泥土的芬芳。，卻完全冇有欣賞春光的心情。，轉過身，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。那張原本總是掛著痞笑的臉上，此刻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。“說！誰告訴你的？”李岩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不加掩飾的壓迫感和威脅。，在這個年代叫“投機倒把”，那是抓住了要判重刑的。他自認行事小心謹慎，從來不留尾巴，可喬晚晚剛纔在院子裡輕描淡寫的一句話，卻直接掀了他的老底。？，喬晚晚卻冇有絲毫慌亂。她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，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，神色平靜得讓人害怕。“冇人告訴我。”喬晚晚迎著他的目光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“你當我是三歲小孩？！”李岩上前一步，高大的身軀幾乎將她籠罩在陰影裡。“李岩，你信命嗎？”喬晚晚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。，冇有說話。“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。”喬晚晚看著河麵上波光粼粼的水紋，聲音漸漸變得縹緲起來。她不能暴露重生的秘密，在這個年代，這會被當成封建迷信拉去批鬥。所以，“托夢”是農村人最容易接受、也最無法求證的藉口。“在那個夢裡，我今天在院子裡當眾罵了你，退了婚。兩家成了仇人。”喬晚晚頓了頓，餘光觀察著李岩的反應。，因為按照喬晚晚之前的態度，她確實乾得出這種事。
“然後呢？”李岩冷聲問。
“然後，你繼續倒騰你的糧票和布料。你覺得你很聰明，冇留下把柄。可是夢裡，不到半年，嚴開啟始了。”喬晚晚直視著李岩的眼睛，加重了語氣，“上麵下了死命令，抓典型。你被同行眼紅舉報了，人贓並獲。你被判了十年，家裡的東西被抄了個精光，你媽因為受不了刺激，也走了。”
李岩的呼吸猛地一滯，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。
其實這段時間，他已經在道上隱隱聽到了一些風聲。上麵最近對市場的管控越來越嚴，幾個平時活躍的倒爺都折了進去。他雖然表麵上混不吝，但心裡也一直懸著一塊石頭。喬晚晚的話，正好精準地戳中了他最隱秘的恐懼。
“那隻是個夢。”李岩咬牙切齒，似乎在極力說服自己。
“是嗎？”喬晚晚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土，“那我再告訴你夢裡的幾件事。下個月，供銷社的肥皂和火柴會斷貨，價格會在黑市翻一倍。六月份，縣裡會發通知，嚴厲打擊倒賣工業券的行為，到時候會有專項工作組下來查。”
她一口氣說出了好幾個未來幾個月即將發生的具體事件和物價波動。這些都是她前世記憶中深刻的印記，因為那些日子的物資極度匱乏，每一分錢的漲跌都關係著老百姓的飯碗。
李岩越聽，臉色越是凝重。如果說一開始他還覺得喬晚晚在胡說八道，那現在，他已經不得不開始正視這個女人了。因為她說的這些，有些與他自己分析的市場走勢不謀而合，有些更是連他都打探不到的內部訊息！
“還有我。”喬晚晚自嘲地笑了笑，“夢裡的我，退婚後嫁給了鄰村的張大強。他就是個畜生，喝醉了就打人，最後跟個寡婦跑了。我過得人不人鬼不鬼，最後病死在一個破屋子裡。”
她看著李岩，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複雜情緒：“李岩，我不想走夢裡的老路。我也覺得，你不該是那樣的結局。”
李岩沉默了。
微風吹過，河邊的柳枝沙沙作響。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寂靜。
李岩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未婚妻。以前的喬晚晚，膽小、懦弱，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神一樣躲得遠遠的。可現在，她卻敢直視他的眼睛，條理清晰地跟他談論未來的局勢，甚至試圖掌控他的命運。
“就憑一個夢，你想讓我把命交給你？”李岩嗤笑一聲，但語氣已經冇有了剛纔的殺氣。
“不止是夢。”喬晚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，該丟擲真正的誘餌了。“我知道你手裡現在壓著一批滬市來的‘的確良’，大概有五十匹，對吧？”
李岩瞳孔地震。這批貨是他壓上全部身家剛弄回來的，除了他自己，連他親媽都不知道！
喬晚晚冇有理會他的震驚，繼續說道：“這批貨要是按你以前的老路子，去黑市拆散了零賣，或者轉給其他倒爺，風險太大了。現在風聲緊，你隻要敢露頭，隨時可能被抓。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砸手裡？”李岩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信我一次。我有辦法讓你這批貨不但安全脫手，還能比你零賣多賺三成。”喬晚晚豎起三根手指，眼神篤定。
“什麼辦法？”李岩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口。
“彆去黑市，找單位。”喬晚晚清脆的聲音在河邊響起，帶著一種指點江山的自信。
“找單位？你瘋了！”李岩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，“我一個投機倒把的，去找公家單位推銷？那不是自投羅網嗎！”
“你錯了，李岩。做生意，不能隻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，得學會借勢。”喬晚晚走近一步，語速加快，“縣裡新成立的紡織廠工會，下個月初要搞一場全廠的勞動競賽。現在廠裡的效益不錯，工會主席劉大江正愁著拿什麼好東西來做獎品。發毛巾臉盆太普通，發肉票油票又不夠分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李岩的眼睛：“‘的確良’現在是市麵上的緊俏貨，供銷社裡要布票還不一定能買到。你帶著樣品去找劉大江，就說你是受南邊親戚委托，能提供一批優質的‘的確良’布料作為勞模獎品。價格，你定得比供銷社稍微低一點點，並且承諾送貨上門。”
李岩聽得愣住了。
他倒騰了這麼多年東西，從來都是東躲西藏，像老鼠一樣見不得光。他何曾想過，自己手裡的“黑貨”，還能堂而皇之地賣給公家單位？
“這……能行嗎？他們會查我的介紹信和貨源的。”李岩嚥了口唾沫，心裡雖然掀起了驚濤駭浪，但理智還在。
“你不是有辦法弄到公社的空白介紹信嗎？”喬晚晚挑了挑眉，前世李岩就是靠著這一手偽造公文的本事混得風生水起。“至於貨源，就說是南邊大廠的計劃外處理品。劉大江現在急需政績和工人們的擁護，他隻要看到布料質量好、價格合適，能給工人謀到實實在在的福利，他纔不會去深究你的貨到底是哪來的。這叫雙贏。”
“光明正大，給工人謀福利。”喬晚晚加重了語氣，“李岩，這不叫投機倒把，這叫搞活經濟！”
李岩死死地盯著喬晚晚，腦子在飛速運轉。
這個方案太大膽了，完全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。但仔細一想，卻又合情合理，甚至可以說是天衣無縫。如果真的能成……
不僅能安全出貨，能大賺一筆，更重要的是，他能正大光明地走進公家單位的大門，被人客客氣氣地對待！
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，卻在內心深處極度渴望的“體麵”。
“你這腦子，到底是怎麼長的？”李岩深吸了一口氣，看著喬晚晚的眼神徹底變了。不再是看一個麻煩的未婚妻，而是看一個深不可測的同類。
“夢裡學的。”喬晚晚大言不慚。
李岩盯著她看了足足一分鐘，突然笑了起來。那笑容不再是漫不經心的痞笑，而是帶著一股躍躍欲試的野心和狂熱。
“行，我李岩今天就信你這個‘夢’！”他猛地一拍大腿，“我明天就去紡織廠！要是這事兒成了……”
他深深地看了喬晚晚一眼，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：“婚事，就按你說的辦。以後家裡的事，你說了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