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賀沒接茬，空氣裡飄著尷尬。
葉曉峰在四個人裡算是小輩，本不該多嘴，但作為最懂妹妹的人，還是忍不住開了口。
“顧叔，我跟您說實話吧。我和曉悅從小就相互照應，她心思重，有些事您沒挑明，不代表她心裏沒數。”
葉曉峰盯著顧華勝，把憋在心裏的話一股腦倒出來。
“我奶奶重男輕女，沒少給曉悅氣受，可她受了委屈都自己忍著。現在她日子好不容易安穩下來，我就盼著，您要是還沒把家裏的事兒捋順，就先別牽扯她，行嗎？”
顧華勝默默聽著，心裏不得不承認這哥哥確實疼妹妹。
可提到顧悠的事，他也犯了難。
孩子都這麼大了，又沒別的親人，他媽對於顧悠很有感情，哪邊都不好割捨。
“你們是想讓我把養女送走嗎？”
他實在想不出別的意思，索性直截了當地問。
紀寧扭頭有些意外地看向他。
顧華勝雖然不常回家，可每次回去都會陪著顧悠吃飯，帶她出去玩，幾乎可以算是有求必應。
顧阿姨更是寵得沒邊，隻要孫女想要，二話不說就買。
在這種寵愛的環境下，顧華勝能說送就送，顯然是很盼著親生女兒回家。
“你可不能這麼說啊！怎麼處理是你的事，別把責任都推給我們。”
吳賀瞥了顧華勝一眼，覺得他們心思太多。
要是聽了他們的話最後把人送走，等曉悅回去，這怨氣還不得全撒在曉悅身上？
“我們隻是說，別讓曉悅摻和複雜的人際關係，眼下學習纔是正經事。”
顧華勝連忙解釋，他根本沒那個意思，隻是著急帶曉悅回去而已。
這話一說完，大家都不吭聲了。
好在沒多久就走到了招待所，顧華勝正要去開房間，吳賀攔住了他。
“你們先辦吧，我和曉峰還有點事，得出去一趟。”
顧華勝沒多想，就和紀寧進了招待所。
葉曉峰瞅著舅舅，一臉疑惑地問。
“舅舅，咱們還有啥事兒啊？”
吳賀壓低聲音。
“沒啥事兒就是不想占他們便宜，在外頭晃悠會兒再進去辦手續。”
“哦。”
倆人在招待所附近慢慢遛彎，葉曉峰憋不住問起吳賀的打算。
“舅舅，你贊成曉悅回到顧家嗎？”
吳賀瞧著外甥，知道他還拿不定主意，便反問道。
“你是想讓曉悅回去，還是不回去？”
“我當然想讓她接著在一中上學啊！就維持現在這樣多好，暑假剛結束那陣兒見她，臉上笑模樣多了，人也養得圓潤些，比以前精神很多。現在一琢磨著，如果她要是回去，又得麵對新環境、新麵孔，我這心裏就發慌。”
“我懂你的意思。”
吳賀嘆了口氣。
“但說實在的，咱們隻能幫曉悅掃清障礙，回不回去還得看她自己。我倒是覺得她該回外公外婆家，老兩口沒有別的孩子，肯定會把曉悅當眼珠子疼。再說他們以前都是老師，家裏沒那些雜七雜八的事，對曉悅學習也有好處。”
“這麼說，回蘇家確實是眼下對曉悅最好的法子。”
葉曉峰琢磨著舅舅的話，越想越覺得可行。
“等她去了省城，我有空還能常去看她，總比在縣城裏出了事乾著急強。”
......
另一邊，等外人都走光了，屋裏隻剩李爺爺、李奶奶、丁文秀和葉曉悅。
眼看著得準備晚飯了，李奶奶便招呼葉曉悅。
“丫頭，來廚房搭把手唄。”
葉曉悅心裏亂糟糟的，正好借幹活來轉移下注意力，便跟著李奶奶進了廚房。
等四下沒人了，李奶奶壓低聲音問。
“曉悅啊，你自個兒到底咋想的？跟奶奶說說，咱合計合計。”
曉悅知道李奶奶是真心待她好，但心裏頭確實還沒拿定主意。
她打心眼兒裡不想改變現在的生活。
低著頭，猶豫了會開了口。
“李奶奶，其實中考前發生了件事，我一直沒跟人說過。”
李奶奶瞧著曉悅欲言又止的模樣，心說這孩子準是藏著啥難事。
“是我堂妹在家瞎編排我，說我跟男生不清不楚，我親奶奶就想趕緊把我嫁出去，不讓我上學了。二伯孃在裏頭使壞，想讓我給她孃家換親，嫁給一個傻子。”
葉曉悅咬住嘴唇，聲音發顫。
“幸虧哥哥和舅舅發現得早，幫我解了圍。這件事發生後，我就辦理了住校，很少回老家，就算回去也是住舅舅家。”
李奶奶聽得心頭一緊，沒想到孩子小小年紀竟遭了這麼多罪。
正說著，門口突然“砰”地一聲，丁文秀推門沖了進來，臉色氣得通紅。
“你那個什麼奶奶在哪兒？我現在就去報警！都什麼年代了還搞買賣婚姻？”
“你咋在這兒偷聽呢！快出去！”
李奶奶慌忙拽著兒媳婦往外推。
“我這不是怕曉悅受委屈嘛！”
丁文秀梗著脖子想往裏擠，婆媳倆推搡起來。
曉悅趕緊拉住她們。
“奶奶，丁阿姨，沒事了，都過去了。我提這事就是想說，雖然以前吃過虧，但現在日子剛走上正軌。要是回顧家，又得麵對生分的人和事，我真怕應付不來。”
丁文秀見婆婆不再拉她，索性走到曉悅跟前。
所以說啊，你別回顧家，回蘇家最合適。你外公外婆都是頂好的人，以前在大學當老師，肯定疼你，對你學習也有好處。至於你那個奶奶，倒不是說難相處，隻是顧家現在有個顧悠。她跟顧悠處了十幾年，就算血緣親，可習慣了疼一個孩子，保不準遇事就先向著顧悠。
曉悅聽著丁文秀的分析，心裏對顧家和蘇家有了譜。
真要選的話，她更傾向回蘇家。
雖說還不清楚顧奶奶到底啥脾氣，但從丁阿姨的話裡能聽出，她對顧奶奶顯然沒什麼好感。
丁阿姨。
葉曉悅終於鼓起勇氣問。
你能跟我說說，我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嗎？
這時李奶奶在廚房喊了聲。
菜都備得差不多了，你們去客廳聊吧，我把最後個湯收收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