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舅，不用了，我往後跟小舅他們估計走動得也少。”
葉曉悅話音落下時，吳賀喉頭動了動，終究隻化作一聲嘆息。
好好的親戚，好好的親戚怎麼就處成這樣了呢？
算了，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。
他推了推發獃的徐桂芬。
“聽完了就去做飯吧，曉悅該餓了。”
“啊......哦哦！”
徐桂芬慌忙應著，圍裙帶子在轉身時勾住了桌角。
葉曉悅見狀忙跟過去搭手，廚房很快騰起油煙。
隻剩湯燒開，葉曉悅想抽空回屋擦涼席，開啟門卻驀地怔住。
涼席已經擦好，連桌麵的灰塵也擦得乾乾淨淨。
窗外傳來的水聲。
她湊近木窗，隻見大舅正蹲在井台邊搓洗抹布，心裏一陣暖意。
餐桌上，葉曉悅低頭扒拉著飯，忽然開口。
舅舅、舅媽，我明天回葉家村，哥哥也回來，後天他送我去一中上學。往後可能沒法常來了。
知道啦，心裏記著就行，去了好好念書。
舅舅夾了筷子菜放進她碗裏。
我明早還得上工，就不送你了啊。
話題有點悶，葉曉悅沒多說話，低頭使勁扒飯。
葉曉悅暑假打工總是要早起做飯，難得睡懶覺。
這回在舅舅家踏踏實實睡了個整覺，一想到今天能見到哥哥，想想就開心。
起床時，舅舅已經上工去了，舅媽估摸下田除草去了，現在正是雜草瘋長的時候。
她到廚房吃完舅舅舅媽留的早飯，把碗筷洗刷乾淨，又回屋收拾行李，該帶的東西歸置得整整齊齊。
揹著揹包走出院門，她忽然想起該跟舅媽打個招呼，便繞到田邊。
遠遠看見田壟裡有個彎腰拔草的身影，正是舅媽。
舅媽！
葉曉悅站在田埂邊喊了聲。
徐桂芬聽見聲響直起腰，沖她揮了揮手，示意等自己過去。
葉曉悅看她在田裏來回走麻煩，直接大聲喊。
“舅媽，你別過來了，我這就走啦！”
徐桂芬便不再往前，隔著稻田大聲叮囑。
“路上當心啊，到學校好好念書！”
“知道啦舅媽！”
葉曉悅揹著揹包往葉家村走。
自打上次離開，已經好些日子沒回來，也不知道家裏房子成啥樣了。
進村時，該上班的人都出門了，隻剩幾位嬸娘聚在村口嘮嗑。
“喲，曉悅回來啦？暑假上哪兒玩去了？”
“背這麼些包，從哪兒回來的呀？”
好事的嬸娘們立刻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。
“在外麵打工剛回來。”
葉曉悅回了一句。
有嬸子嘀咕說。
“不是說要上學嗎？咋又打工了？”
葉曉悅笑笑沒多搭話，腳步加快低頭往前走著。
很快到了葉家，她推開院門，隻見葉俏蹲在井邊打水，菜園裏雜草冒了頭，地上落著層浮土。
葉俏聽見動靜抬頭，目光撞上葉曉悅。
“你咋回來了？”
“回自己家還要你同意？”
葉曉悅一句話嗆過去。
葉俏張了張嘴沒接上話，神情不像從前那樣跋扈。
葉曉悅不再搭理她，拿著鑰匙去開房門，卻發現鎖芯歪在一邊，門被撬了。
她皺著眉用力推門，屋裏倒不算淩亂，隻是桌椅床鋪矇著厚厚一層灰。
轉身從牆角摸出盆，往井邊走去，這下不得不再次麵對葉俏了。
她拿著盆站在井邊等著葉俏讓位。
葉俏像是故意的，磨磨蹭蹭就是不挪地方。
葉曉悅也不催，就靜靜地站在一旁。
中考結束後，葉俏沒考上高中。
她想讀職中，卻被家裏一口回絕，說是女孩子遲早要嫁人，讀那麼多書浪費錢，非要她輟學在家。
為此葉俏跟家裏大吵一架，為什麼葉曉悅想做什麼都能做，她連學都不能上？
二伯孃當場回懟。
“你能和葉曉悅比？人家考上一中了，以後要上大學的，你有啥本事？”
這話像根刺紮進心裏。
原來她和葉曉悅早已拉開差距，而且隻會越來越遠。
從那以後，她幹完自家農活還要幫奶奶家幹活，每天在灶台和家務活間打轉，人累得越來越沉默。
此刻看見葉曉悅，雖說對方還穿著舊衣服，可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不一樣了。
她甚至隱隱生出些自卑。
本想藉著壓水的功夫讓對方難堪，可瞧著葉曉悅不急不躁等著的模樣，心裏又騰起股無名火。
葉俏端著木桶站起身，故意用胳膊肘撞向葉曉悅。
讓開！
葉曉悅側身躲開，她走到壓水泵前接滿水，轉身回屋時，忽然覺得這種氣不著我的感覺竟有些暢快。
擦完自己房間，她打算把哥哥的屋子也拾掇一下。
葉曉峰出門前特意留了鑰匙，走到門前一試，門鎖好好的沒被動過。
擦著擦著，水盆裡的水變得渾濁。
等她再去壓水時，正瞧見葉老太拄著柺杖晃悠著回來。
老太太眯起眼，瞅見井台邊的身影心裏一驚：喲，光顧著和人嘮嗑，咋把這死丫頭要開學的事兒給忘了！
她和老頭子早前就合計過：這死丫頭往後指不定有出息，還是不要得罪的好。
“曉悅，啥時候回來的？”
“奶奶，今天剛回來的。”
葉曉悅轉頭打了個招呼，繼續埋頭收拾哥哥的房間。
葉老太望著她背影嘟囔。
“這啥態度……”
葉曉悅想著等哥哥回來前，少說話少搭理，冷處理最省心。
可葉老太偏想緩和關係，扶著門框往屋裏探。
“曉悅，收拾屋子呢？”
“嗯，哥今天也回來，拾掇拾掇。”
“曉峰也回來啊!一家人團聚好啊！”
葉老太賠著笑。
“中午想吃啥？奶奶給你燒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弄。”
“沒事，有葉俏幫忙呢！”
她轉頭沖院子喊。
“葉俏！別偷懶了，曉悅回來啦，趕緊準備午飯！”
聽著這話，葉曉悅忽然恍了神。
從前奶奶也總這樣支使她幹活，如今換成了葉俏。
她搖搖頭繼續擦桌，屋子很快就收拾妥當。
站在屋門口往外看，葉俏正蹲在院子裏洗菜，便走過去問。
“要幫忙嗎？”
“少假惺惺。”
葉俏斜睨她一眼，語氣像淬了冰。
葉曉悅聳聳肩，不用拉倒，反正就待一天。
她估摸著哥哥得傍晚纔到，省城到鎮上足有七八個小時車程，這會兒怕是還在長途車上。
她瞅著日頭好，決定把櫃子裏的被褥拿出去曬。
住校後這些東西久未打理，雖沒發黴，卻透著股潮味。
她把衣物攤開晾在走廊繩上，哥哥的衣被先不動，他整年不著家，也不急。
陽光曬得被子都鼓了起來，葉曉悅站在繩邊拍被子，忽然聽見葉老太在廚房嘀咕。
“多切點肉，曉悅愛吃……”
她望著晾繩上輕輕晃悠的被子，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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