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曉悅今天先回舅舅家，明天再回葉家村。
好在是夏天，不用清洗晾曬被子，簡單擦下涼席就行。
她順利回到舅舅家，到家時天已擦黑，在村口還幸運地遇到了大舅舅。
“曉悅，回來了？”
大舅估摸著沒幾天就開學，曉悅這幾天也該回來了。
“舅舅。”
葉曉悅坐了一路車，人還有些暈乎著。
大舅見狀，關切地接過她的揹包，兩人並肩往家走。
“那邊活結束了？”
他側過臉問道。
“結束了。”
“東西都帶回來了嗎？錢結清了嗎？”
大舅放慢腳步，像是隨口閑聊。
他怕曉悅年紀小，牽扯到錢的事總得問仔細，省得日後說不清。
“李奶奶人挺好的，錢都結清了，還多給了十塊。我把東西收拾好暫時放在他們家，她也沒說什麼。”
大舅喉嚨裡“嗯”了一聲，渾濁的眼珠轉了轉。
“看你你遇到的是個好人家。”
“確實是很好的人。”
她輕聲應著。
“對了，你上次去你舅舅家，後來咋樣？”
大舅忽然停住腳，想起來問道。
“東西都送到了，待了一會兒就走了。”
“去的時候沒跟他們提你工作的事？你小舅打電報回來問你在家怎麼樣，我都愣了。”
“不是不想說，當時沒機會開口。”
她聲音發輕，也沒辦法形容當時的場麵。
“咋會沒機會呢？我還專門把你僱主的地址告訴他們了，他們沒去看你？”
葉曉悅抿了抿嘴，沒接話。
她不想說小舅的不是，也向來不是愛告狀的性子。
“舅舅，事情有些複雜，等回去跟舅媽一起說吧。”
葉曉悅認真的語氣，讓吳賀意識到事情或許不像自己想得那麼簡單。
兩人一路上沒再說話，直到進了家門。
吳賀喊老婆出來，想把事情弄清楚。
“桂芬啊，你快出來，曉悅回來了！”
正在廚房忙碌的舅媽徐桂芬，趕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出來。
“曉悅回來了？這兩天還在唸叨你呢！”
她有些納悶，老公平時嗓門大，但今天咋咋呼呼的，不像往常。
轉頭對著吳賀埋怨。
“你喊人就喊人，吼什麼呀？”
“喊你出來說正事，別扯別的。”
“啥正事？”
徐桂芬一臉疑惑。
三人在院子裏的桌子邊坐下。
吳賀看向葉曉悅。
“人都在，你說吧，到底咋回事。”
葉曉悅揀重點說道。
“那天從家裏回縣城，我先去僱主家把東西放下，然後就去了小舅家。好在是週末，他們都在。”
她看了眼認真聽的大舅和舅媽，接著說。
“我放下東西想提工作的事，可看舅媽臉色不好，就沒敢多講。”
“你這樣做沒錯。”
大舅心裏清楚，弟媳平時就愛擺架子，曉悅突然上門送菜，估計會多想，少不了給臉色看。
“後來又出啥事了？”
他皺眉追問。
“後來您不是把我工作的事和地址告訴他們了嗎？他們就找過去了。您知道僱主家以前是政府退休幹部，條件挺好的。”
葉曉悅話說得很委婉，大舅媽卻聽出了端倪。
“所以弟媳婦兩口子去了之後幹了啥？”
“本來他們來看我，我挺高興的。”
葉曉悅垂下眼睫。
“可他們到了之後一直瞎打聽，還想讓我幫著跟僱主說情，給小舅工作弄一弄……”
吳賀夫妻倆對視一眼，滿臉震驚。
“後來我直說了，僱主家不喜歡人攀關係，我就拒絕了。走的時候，他們臉色很難看。”
葉曉悅捏著衣角低聲道。
“曉悅，這事你做得對。”
吳賀一拍桌子。
“他們兩口子就是心氣太高，也不想想，什麼事能做什麼不能做！你小舅有個會計工作還不滿足，有本事自己去拚，拿孩子當跳板算什麼！”
“哼，準是李美香攛掇的。”
徐桂芬撇嘴。
“你小舅耳朵軟，自己哪能想出這主意？真當進了城就高人一等了，到頭來還不是求到農村親戚頭上！”
夫妻倆聽完葉曉悅的話，積壓多年的不滿幾乎要一股腦倒出來，卻沒想到曉悅欲言又止。
“這次過後，我本以為小舅一家不會再來了，沒想到……”
她看著舅舅舅媽沉下來的臉色，咬了咬唇。
“後麵還有事。”
“還有什麼事？”
舅媽急得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就幾天前，小舅媽又帶表弟來了。”
葉曉悅聲音發輕。
“幸虧僱主不在家，不然總這麼來親戚，人家該煩了……”
“來幹啥？！”
“說是讓我開學後，週末去免費給小剛補課。我跟她解釋一中課程緊，沒時間，可舅媽非說我沒家教……”
大舅聽完這句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
“這像話嗎？哪還有個長輩樣！自己眼皮子淺攀高枝，還倒打一耙？”
“當時林雪也在，舅媽對著她問東問西，跟查戶口似的，惹得林雪也不高興，說了舅媽幾句。”
葉曉悅垂下眼睫。
“林雪奶奶和僱主家奶奶熟，場麵不能太難看，我就說了幾句重話，舅媽聽不下去，放了狠話就走了。”
說完這通，她心裏像卸下塊石頭。
“僱主家沒為難你吧？”
舅媽忙問。
“李奶奶說反正以後少見，沒放心上。”
“沒計較就好。”
吳賀轉向徐桂芬，語氣帶了埋怨。
“真不知道吳俊當初咋想的，娶這麼個捧高踩低的媳婦！我以為她在外麵至少顧點麵子，沒想到還是這麼自私！”
“就你把你弟弟當寶！”
徐桂芬撇嘴。
“人家夫妻一體，對咱們這些沒用的親戚愛搭不理，見著有用的就往上貼，還要踩著咱們攀高枝！”
“曉悅你放心，下次你小舅回來，我肯定好好說他！”
徐桂芬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說了管用嗎？一年見兩回麵，他左耳朵進右耳朵出！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麼我？我說的不是實話？”
“舅舅、舅媽別吵架，好好說話。”
葉曉悅忙勸。
“沒事，我倆常這樣。”
吳賀怕嚇著外甥女，放軟聲音。
“你放心，這事舅舅一定給你個交代。”
葉曉悅沒接話。
她哪想要什麼交代，隻盼著以後少些往來。
可這話，終究沒說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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