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三條街，總算是到小舅舅在的房子。
小舅舅大專畢業後，到了縣城的建設公司當會計，房子是公司分給職工的福利房。
這房子比市麵上的幾個便宜很多，當年他沒有那麼多錢，還是向大舅家借的。
大舅媽到現在還經常唸叨。
“你小舅舅啊，算盤珠子打得再精，借錢買房子連個利息都不給。”
小區是四層樓房的樣式，小舅舅住在最上麵一層。
葉曉悅拎著東西往上爬，終於到了門前。
她放下手裏的東西，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，抬手敲門。
門板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，卻沒人應答。
今天明明是週日，按理說應該是在家的。
沒有辦法，葉曉悅就再敲了兩下。
隨後，屋裏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像是被驚醒後慌亂起身的樣子。
“誰啊！敲敲敲，吳俊，你就不能開下門嗎？”
李美香帶著起床氣抱怨著。
另一個聲音從更遠處飄來，混著水流沖刷聲。
“我在上廁所，怎麼開！”
這聲回應讓葉曉悅微微皺眉，小舅舅家的這隔音真不行，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門鎖“哢嗒”轉動時，葉曉悅下意識挺直背。
門開啟的瞬間，看到小舅媽李美香，穿著鬆垮的睡衣，淩亂的捲髮支棱著。
看到門外人時，剛揚起的笑臉突然僵住，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“哎呦，曉悅來了哈！”
她上下打量，目光掃過地上鼓鼓囊囊的編織袋，心裏警鈴大作。
這外甥女突然上門，不會是來問工作的吧？
葉曉悅趕緊把編織袋往前送了送。
“舅媽好，大舅媽讓我給你們送點自家種的蔬菜和雞蛋。”
李美香緊繃的肩膀鬆下來，側身拉開門。
“那快點進來。”
等到葉曉悅邁過門檻，她才輕輕掩上了門。
“小舅媽，這蔬菜和雞蛋放在哪裏？”
葉曉悅蹲下身，想把沉甸甸的編織袋重新提起來。
“你跟我來，放在廚房的地上。”
開門左轉就是廚房，裏麵很逼仄，水槽邊堆著沒洗的碗。
李美香用胳膊肘推開半袋麵粉，騰出的空隙剛夠放下編織袋。
隨後李美香領著葉曉悅來到客廳。
這大概是葉曉悅見過最擁擠的客廳，摺疊餐桌挨著牆角，旁邊放著小冰箱，褪色的布沙發勉強能坐下兩人。
葉曉悅的膝蓋幾乎要碰到桌角，剛坐下就聽見地板發出細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就在這時，衛生間的門“嘩啦”拉開，吳俊甩著手上的水珠走進來。
他的目光撞上葉曉悅的瞬間，臉上的笑容僵成不自然的弧度，伸手撓了撓後頸。
“曉悅來了，美香，你快給曉悅倒點水，拿點水果。”
李美香聞言猛地抬頭，沖丈夫使了個眼色，睫毛快速顫動著。
葉曉悅裝作低頭整理褲腿。
過了會兒，李美香就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。
葉曉悅指尖剛碰到杯沿就縮了回來，水燙得還能看到往上冒的熱氣。
算了，先不喝了吧。
旁邊的吳俊看到瞪了老婆一眼。
再待了一會，感覺也沒有什麼可聊的了，葉曉悅便站起身，準備離開。
“舅舅，舅媽，我該走了。”
“曉悅，這麼晚了，就不要回去了吧！小姑孃家家的不安全。”
吳俊往前探了探身子關心地說著。
話音未落，李美香的手在後麵悄悄地掐了他一下。
葉曉悅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，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。
“不用了，我來得及的。”
她拎起空編織袋，繼續說道。
“你們這也不方便。”
轉身時，聽見身後傳來李美香鬆氣的聲音，混著吳俊壓抑的嘆息。
鐵門合上的瞬間，屋裏爆發出爭吵聲。
“你這外甥女是怎麼回事，挑著下午來，留人了又不留，這搞得我們裡外不是人。”
“人家好心好意地給你送蔬菜，你看看你擺著一張臉，誰願意。”
吳俊唾沫星子四濺，生氣地反駁著。
“你怪我？你看看你這個舅舅好到哪裏去了，我還是怕她留下來要問工作的事情。”
李美香叉著腰，吼道。
“還不是你，處處怕這怕那，就是看不清我的親戚！”
吳俊脖頸上青筋暴起，繼續說地說。
李美香踢開腳邊的拖鞋，臉瞬間漲成豬肝色。
“你那些窮親戚有什麼值得我看得起的？”。
“我這些窮親戚好歹給我帶來蔬菜和雞蛋，你的那些破親戚除了佔便宜，還能幹什麼？”
吳俊抓起茶幾上的煙灰缸，作勢要砸，最終又重重摔下。
“啪！”
李美香一巴掌拍在摺疊桌上。
“你這麼有心，你外甥女的工作怎麼不提了？當初借錢買房的時候怎麼不見你硬氣？”
“哼，跟你講不通！”
吳俊走進屋時，“砰”的一聲關上門。
葉曉悅內心是不怎麼想去小舅舅家的，從小在葉老太的陰影下生活，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。
反正菜也送了，關係也聯絡了，好與不好不是她能控製的。
葉曉悅就這樣懷著輕鬆的心情回來李家。
剛推開院門，涵涵蹦跳著撲過來。
“姐姐！”
葉曉悅摸了摸涵涵的頭頂，領著她進來屋裏。
正在客廳忙活的李奶奶看見了，有些訝異。
“你怎麼沒在那多待一會，這算著兩個小時都不到啊。”
“我跟小舅舅他們見過的麵兩隻手都數的過來，人也不熟，待了一會都不知道說什麼，我就回來了。”
“那你送東西過去，他們也不留人嗎？”
“留了，但我沒待。李奶奶，也不是我說閑話，我感覺小舅媽不太樂意我舅舅這邊的親戚去串門。”
她頓了頓，想起李美香打量她的眼神。
“眼神不友善，像看什麼髒東西似的。”
李奶奶聽完，用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她手背。
“不舒服，以後少來往就是了。”
葉曉悅輕輕嘆了口氣，低聲說。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，就是我大舅舅希望我跟他們打好關係，我後麵不是要在縣城上學嗎，與他們處好，總有益無弊的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。
李奶奶笑著點點頭，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些。
“你大舅舅挺會幫你著想的。”
她伸手攏了攏鬢角的白髮。
“這長輩啊，就盼著孩子們能互相幫襯。”
“我大舅都是純樸的人，人很好。”
葉曉悅抬頭看向李奶奶，兩人目光相撞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理解。
一旁的涵涵歪著腦袋，一會瞅瞅葉曉悅，一會看看李奶奶，大眼睛裏滿是疑惑，卻又挺直了腰板，煞有介事地點頭，裝作聽懂的樣子。
葉曉悅和李奶奶看著涵涵的模樣，相視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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