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要去小舅舅家送菜，再回李家，葉曉悅打算早點動身。
天一亮，舅媽就摘好了蔬菜，本想再摘些給李家，但是聽曉悅講對方院子裏種了蔬菜，便裝了些雞蛋。
臨走時，葉曉悅被塞得大包小包，險些挪不動腳。
舅媽一路送到村口，看著她坐上開往鎮上的拖拉機，還反覆叮囑。
“有空就回家，有事沒事拍封電報說說情況。”
葉曉悅連連點頭。
到了車站，她一刻不敢耽擱，生怕路上顛簸碰碎雞蛋。
直到提著東西平安走出縣車站，才終於鬆了口氣。
葉曉悅琢磨著要不先回李家放東西，再去舅舅家，畢竟李家離得更近。
眼下手裏提著大包小包，走路實在不方便，她便在路邊等著三輪車。
就在這時，側麵傳來“滴滴滴”的喇叭聲。
她以為擋了路，連忙拎著東西往後退了一步。
誰知那輛車徑直開到她麵前，車窗搖下，車內的人側身望過來。
葉曉悅定睛一看，竟是沈行知。
“葉曉悅，你去哪兒？我送你吧！”
她趕忙放下東西擺手。
“不用了沈警官，我叫輛三輪車就行。”
“沒事，我順路回如意街派出所。”
葉曉悅琢磨著確實同路，便不再推辭。
她拉開後排車門，先將行李搬進車裏，特意把裝雞蛋的籃子輕輕擱到車座下方的踏腳處，確認不會晃動才直起腰。
轉頭見後排被行李擠得滿滿當當，她一時犯了難。
坐前麵的話，沈警官會不會覺得不妥？
沈行知瞥見她的猶豫，主動開口。
“你坐前麵吧，後麵沒地兒了。”
葉曉悅沒再推辭，在副駕駛坐下。
起初兩人都沒說話，氣氛有些發悶。
沈行知清了清嗓子，隨口問道。
“你這是去哪兒了？帶這麼多東西。”
葉曉悅對沈行知有種天然的信任，沒什麼防備心，便如實答道。
“回了趟老家，跟家裏人交代了點事。”
“嗯，挺好。”
話音落下，又是一陣沉默。
沈行知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敲了兩下，終於開口。
“我一直想問……你還這麼年輕，怎麼就當保姆了？”
沈行知語氣裡透著惋惜。
葉曉悅轉頭看了他一眼，心裏嘀咕這沈警官還挺愛打聽閑事。
“啊？我好像說過，我是打暑假工的吧？”
“你說過嗎？”
“我記得說過的。”
“好吧，是我沒記住。”
“我父母雙亡，和哥哥相依為命。六月剛考完中考，考上縣中了。”
沈行知聽完，目光微怔，對曉悅的身世有些驚訝，卻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，轉而聊起上學的事。
“聽說安平縣一中很不錯，每年考大學的升學率挺高。”
“傳言是這樣，具體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“你當保姆是為了賺學費？”
沈行知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轉了下，想著她的家庭情況，難免有此猜測。
“學費還好，哥哥對我很好。就是心疼他，想賺點生活費。”
葉曉悅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。
“挺懂事的。”
沈行知抿了抿唇，語氣裡混著幾分感慨。
“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嘛。”
她抬頭時，恰好撞見沈行知目光裡一閃而過的疼惜，慌忙轉開話題。
“沈警官你家是省城的吧？”
“是省城的。”
“省城是什麼樣子？”
他的手摩擦著方向盤上的紋路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省城啊……就是房子多一點，店鋪開得多一些，熱鬧點。”
葉曉悅被逗得輕輕笑出聲，又立刻抿住唇，眼睛卻亮起來。
“可那是省城啊，肯定不一樣的。”
她望著遠處掠過的縣城街道，聲音裏帶著憧憬。
“聽說有二十四小時都亮著燈的商場，還有電梯……”
“去了也就那樣。”
沈行知忽然側頭看她。
“等你有空，我可以帶你去看看。”
話出口才意識到有些唐突，耳尖微微發燙，連忙補了句。
“就當……順路。”
葉曉悅猛地轉頭看他，瞳孔裡映著他有些無措的神情。
兩人目光撞上的瞬間，她有些尷尬地轉過頭，小聲說。
“謝、謝謝沈警官。”
很快到了家屬院，葉曉悅指了指李家院前的位置，沈行知將車穩穩停下。
她匆忙拉開車門去搬東西，沈行知也隨即下車幫忙。
“沈警官，不用麻煩您，我自己來就行，都已經麻煩您送我了。”
葉曉悅見狀連忙說道，語氣裏帶著幾分過意不去。
“沒事，就搬個東西，不麻煩。”
沈行知說著，已經將一個包裹拎在手裏。
“那……就放門口吧，剩下的我來收拾。”
葉曉悅見他堅持，便不再推辭。
兩人一起將東西堆放在院門口，沈行知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準備上車。
葉曉悅探身到車窗外，誠懇地道謝。
“謝謝您，沈警官。”
沈行知搖下車窗，抬手揮了揮。
“快進去吧，別耽誤事。”
說完，車子緩緩啟動，很快消失在路口。
葉曉悅轉身走進院子，李奶奶正在樹下擇菜，看到她回來，有些驚訝地問。
“怎麼回來這麼早？沒在家多待一會兒？”
“舅舅讓我去小舅舅家送點東西，我想著早點回來。”
葉曉悅一邊說著，一邊將地上的包裹往屋裏搬。
李奶奶看著地上的大包小包，好奇地問。
“帶這麼多東西，怎麼回來的？”
“路上碰到沈警官了，他順路送我過來的。”
葉曉悅答道。
“這沈警官人還挺熱心的。”
李奶奶笑著說。
葉曉悅笑了笑沒接話，先把衣物拿回房間放好，然後從袋子裏捧出一筐雞蛋。
“這是舅媽讓我帶來的，家裏散養的雞下的蛋。”
“哎喲，你們家也不容易，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。”
李奶奶連忙接過雞蛋筐，語氣裡滿是心疼。
“農村別的沒有，就是這些家常東西多。”
葉曉悅擺擺手。
“您別客氣。”
“有時間替我們謝謝舅舅舅媽啊。”
李奶奶叮囑道。
“一定的。對了，涵涵呢？”
葉曉悅問道。
“在屋裏睡午覺呢。”
“那我趕緊去舅舅家送東西，回來還能趕上燒晚飯。”
葉曉悅說著，拎起給小舅舅家的蔬菜包。
“別急，路上慢點兒，注意安全。”
李奶奶在身後囑咐道。
“知道啦，我快去快回！”
葉曉悅應了一聲，快步走出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