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結束,顧悅跟葉曉峰輕聲道別:
“哥,我下午要晚點回去,你就不要等我了。”
葉曉峰下意識叮囑道:
“要是太晚,就住在宿舍,不用回來。”
顧悅笑著擺擺手:“沒事呀,到時候沈行知會送我回去,你放心。”
葉曉峰聞言,準備帶著孫良回商店繼續清點貨物。
剛走兩步,忽然疑惑。
妹妹今天明明是和自己一起下的車,什麼時候又跟沈哥說好了?
他回頭看了一眼顧悅的方向,算了,一定是自己多想了。
顧悅交代完,就跟舍友們一起回了宿舍。
大家還在團聚的興奮點上,回到宿舍又開始打打鬧鬧起來。
顧悅卻沒忘了孫良的事情。
他的事情比較著急,她也不敢耽誤。
她往桌邊一坐,就掏出筆記本和鋼筆。
之前已經把整個稿子的脈絡構畫好了,所以下筆極快。
宿舍裡的笑聲漸漸小了些,餘可最先注意到顧悅的反常。
她湊到她的書桌旁,看了看,打趣道:
“顧悅,你這是怎麼回事啊?這還沒正式開學呢,你就急著埋頭學習,你這可是脫離群眾啊!”
顧悅立即停下筆,孫良事件的情緒還在心裏。
她輕輕地嘆了口氣,把孫良家裏的難處告訴了舍友。
舍友們聽完,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,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氣憤的神色。
大家也很理解顧悅此刻寫稿的心情,也知道她寫稿是為了幫孫良,便不再打趣她。
幾人隻叮囑了句“寫得精彩點,一定要人盡皆知!”
便各回各位,不再打擾顧悅。
顧悅重新拿起筆,寫著寫著思緒愈加清晰。
不到一會兒,就把整篇稿子寫完了。
稿紙上,字跡工整流暢,把孫良這段時間的經歷,寫得清清楚楚。
既保留了客觀事實,又融入了真情實感。
字裏行間滿是對孫良的同情,對無良親戚的譴責。
她從頭到尾仔細校對了一遍。
字是沒有問題,但是內容她卻不滿意。
這篇稿件和自己之前寫的不太一樣,之前的稿件多是平鋪直敘。
可這次關乎孫良的生計,她想寫得更有力量、更能打動人。
所以會不會因為自己的主觀情感,讓報道不夠嚴謹。
她有些拿不準。
猶豫了片刻,她決定還是找教授問問。
希望他能給下修改意見。
隻是不知道教授今天有沒有來學校。
猶豫了片刻,還是打定主意。
先去教授的辦公室碰碰運氣,說不定正好能遇到。
她拿起稿紙,跟室友們說了一聲,便離開了宿舍。
很快,顧悅就抵達了教授辦公樓。
教授辦公室的門是虛掩著的。
她心中一喜,連忙敲了敲門,然後推開。
一眼就看到裡教授拿著公文包,起身準備離開。
顧悅急忙開口,快步走上前:
“李教授,您要走了嗎?我找您有點事,耽誤您幾分鐘可以嗎?”
李教授停下腳步,看到顧悅,臉上露出幾分意外:
“顧悅?你怎麼來了?有什麼事嗎?”
他對顧悅的印象很好,覺得是個可以培養的好苗子。
顧悅不敢耽擱,連忙說明來意:
“教授,我寫了一篇稿子,想請您幫我看看,給我提提意見。”
說著,她就從口袋裏掏出稿紙,遞到教授麵前。
李教授看著她認真的模樣,點了點頭:
“行,那我就看看。”
他放下公文包,示意顧悅坐下。
自己接過稿紙,認真地看了起來。
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李教授看得很仔細,還拿出筆在稿紙上輕輕標註。
等看完,他放下稿紙,抬眼看向顧悅,沒有立刻評價內容的好壞。
顧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連忙輕聲問道:
“教授,您看完了嗎?是不是寫得不好,有很多需要修改的地方?”
李教授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緩緩開口,丟擲了第一個問題:
“顧悅,你告訴我,你為什麼要寫這篇稿子?僅僅是因為同情孫良,想幫他討回公道嗎?”
顧悅愣了一下,隨即認真地回答:
“是,我很同情他的遭遇,也想幫他討回公道。而且,我覺得這樣的事,也應該被更多人看到,提醒大家關注身邊有這樣身困境的人。”
她的語氣堅定。
看得出來,她是真心想幫孫良,沒有絲毫功利心。
李教授微微頷首,又丟擲了第二個問題,語氣漸漸嚴肅起來:
“那你告訴我,你覺得,一個記者的職責是什麼?”
這個問題,顧悅在課堂上無數次聽過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,如實回答:
“教授,我認為,記者的職責是客觀公正地記錄事實,傳遞真相,揭露不公,守護正義。”
“說得很好。”
李教授讚許地點了點頭,可語氣很快又沉了下來。
他接著丟擲了第三個問題,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:
“既然你明白記者的職責是客觀公正,那我問你,這篇稿件裡的內容,你是隻聽了孫良的一麵之詞,還是已經去核實過真相,做到了求真求實?”
這句話像一盆冷水,瞬間澆醒了顧悅。
她猛地愣住了,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慌亂。
是啊,她隻聽了孫良的講述,隻共情於他的困境,便迫不及待地寫下了這篇稿件。
字裏行間都帶著對孫良的同情,對他親戚的譴責。
卻從來沒有想過,要去核實孫良所說的一切是不是真的。
她完全憑著自己的情感和孫良的敘述,就動筆撰寫,把筆墨當成了攻擊的武器。
看著顧悅愧疚的模樣,李教授沒有再嚴厲指責,語重心長地說道:
“顧悅,我知道,你的出發點是好的,你是真心想幫孫良,這份心意難能可貴,這也是我一直欣賞你的地方。”
他頓接著拿起桌上的稿紙,輕輕指了指上麵的內容:
“你的文筆很好,情感也很真摯。但你別忘了,作為記者,最基本的底線,就是公正、公平、求真。”
“你可以同情孫良,可以想幫他,但不能因為這份同情,就失去了客觀公正的立場。”
“那些親戚固然有錯,但你沒有核實,就不能輕易定論。萬一事情有隱情?你這樣貿然寫稿登報,不僅可能傷害到無辜的人,也會失去新聞的嚴謹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