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，隻有大舅和小舅舉著酒杯，絮叨著莊稼收成、城裏物價。
兩個舅媽偶爾應和兩聲，葉曉悅埋頭扒飯，餘光瞥見堂弟鼓著腮幫子啃雞腿。
這頓飯吃到一點鐘，最後隻剩兩個喝得醉醺醺的舅舅，歪在院子裏的竹椅上醒酒。
葉曉悅蹲在樹蔭下，拿著野草逗堂弟玩。
小傢夥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乾脆整個人靠在她身上，纏著要跟她玩。
大舅眯著眼瞧著，突然想起葉曉悅提過的暑假工，扭頭對弟弟說。
“吳俊，曉悅丫頭想趁著暑假去打工掙點錢。我們鄉下沒門路，你在城裏認識人多，能不能幫著打聽打聽？”
小舅舅剛要開口推託。
卻見葉曉悅正輕輕擦掉兒子臉上的灰，小孩兒仰著腦袋沖她咯咯直笑。
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，隻好含糊道。
“行吧，我回去問問朋友，能不能找到活兒不敢保證。”
大舅聽他沒把話說死，懸著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裏。
“你多上點心。”
大舅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語氣裡滿是懇切。
“嗯！”
小舅舅應了一聲。
旁邊的小舅媽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，心裏直犯嘀咕。
這還沒開學呢，就找上門來托關係，往後指不定還有多少麻煩事。
“你回去好好打聽，等曉悅錄取通知下來，發個電報回村裡就行。”
大舅又叮囑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小舅舅點頭。
大舅媽笑著接話。
“吳俊，你們今晚就住下，讓你哥陪你喝個痛快！”
她其實心裏也清楚，弟媳在城裏住慣了，多半不願意在鄉下過夜，但禮數總得做到。
“哎喲，可住不得！小剛明天還得補課呢。”
小舅媽搶著回答。
“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，就當來放鬆放鬆！”
大舅媽還想再勸。
“真住不了，家裏事兒多，吳俊廠裡也離不得他。”
小舅媽連連擺手。
大舅舅見狀，擺了擺手。
“別勉強，他們忙他們的！”
這話一出，勸留的話頭算是徹底斷了。
眼看著日頭西斜，小舅舅起身告辭，大舅也沒再強留。
小舅舅出了院門，帶著妻兒走到村口，站在路邊等拖拉機。
小舅媽一肚子怨氣，忍不住發起牢騷。
“就你非要回來，來回折騰五六個小時，就為了吃頓飯！”
她撇撇嘴。
“你看，這次回來，來回累得夠嗆不說，還得破費十塊錢。”
她白了吳俊一眼，又道。
“更可笑的是你哥，自己答應幫曉悅找暑假工，怎麼就落到你頭上了。”
說著，還嫌棄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。
“你別老說這些。那可是我外甥女，能算外人嗎？”
吳俊有些不高興。
他想起小時候，自己考試沒考上，是曉悅媽媽幫自己爭取上學機會，小時候也都是姐姐照顧自己。
雖然後來去了縣城，見麵不多，但那是和自己一起長大的親姐姐啊。
“哼，隨便你怎麼說。還有你那外甥女要是去縣中上學，肯定少不了來咱家，這事兒你能管得了？”
小舅媽不依不饒。
小舅舅沒再理她，獨自蹲著等拖拉機，小舅媽看著老公這態度，心裏窩火，也不再說話，兩人就這麼乾等著。
另一邊，因為今天準備的菜多，廚房要收拾的東西也不少。
葉曉悅想著舅媽做午飯已經夠累了，就主動把收拾廚房的活兒攬了下來。
大舅媽和大舅還在院子裏說著話。
大舅媽說。
“你那弟弟就是怕老婆，這麼多年都不在家住，難不成咱農村真就待不下去了。”
想到弟妹那嫌棄的樣子，大舅媽心裏就不痛快。
“哎呀，你少說兩句行不行。”
大舅勸道。
“怎麼了？我伺候你們姓吳的還成應該的了？難不成要把你們供起來？”
大舅媽有些來氣。
“你弟弟這上門女婿當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。”
“我弟纔不是上門女婿，房子是他們單位發的，錢也是他掙的，怎麼能這麼說。”
大舅聽到“上門女婿”幾個字就不愛聽了。
“那跟上門女婿有啥區別。”
大舅媽不樂意了。
“不跟你說了。”
大舅無奈道。
這頓飯吃完，忙活的人心裏不痛快，吃飯的人也沒吃舒坦。
葉曉悅在廚房聽著院子裏的動靜，隻能等他們安靜些再出去。
心裏想著：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啊。
......
過了幾天中午用過餐，葉曉悅百無聊賴，天氣悶熱難耐，她便坐在樹蔭下乘涼。
心裏正想著錄取通知差不多該下來了，琢磨著明天要不要去學校看看呢。
這時，院外傳來一聲，
“有人在嗎？”
葉曉悅趕忙起身，走到院門口一瞧，竟是林雪和她哥哥林冬。
“林雪，你咋來了！”
葉曉悅驚喜地問道。
“我之前不就說過會來看你嘛。”
林雪笑著回應。
“我還以為你就是隨口說說呢，你咋沒去縣城玩呀？”
葉曉悅疑惑地問。
“我也在等錄取通知呢，下個月再去縣城吧。”
葉曉悅這才反應過來讓人家站在門口不好，急忙把兩人迎進院子，說道。
“這是我舅舅家，家裏這會兒沒人，你們先在院子裏坐坐，我去給你們切西瓜。”
“哎呀，曉悅，你別忙活了，我來是有事兒跟你說。”
林雪攔住她。
“啥事兒呀？”
葉曉悅好奇地問。
“你忘了錄取都結束了呀，你就不好奇自己咋樣了？”
林雪故意賣關子。
“所以你是來告訴我錄取學校的呀。”
葉曉悅恍然大悟。
“可不嘛，我還準備明天去學校看呢，你來了我就不用去了！”
葉曉悅鬆了口氣。
林雪一副外人看熱鬧的興奮樣，可葉曉悅卻沒什麼特別的表現。
“我這應該沒啥意外吧。”
葉曉悅淡定地說。
“真沒意思，你考上縣中了。”
林雪佯裝無奈地說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考上二中了。”
“挺不錯的呀，林雪。”
葉曉悅真心為她高興。
“是不是接下來你要問吳梅的情況了？”
林雪笑著說。
“還是你懂我。”
葉曉悅點點頭。
“她和你一樣，也是縣中！”
雖說早有心理準備，但葉曉悅還是感到一陣喜悅。
“說完了，我去給你切個西瓜。”
葉曉悅想著林雪大老遠跑來送通知，怎麼著也得好好招待一下，何況還有她哥哥在，不能讓人家空等著。
她從井裏撈出半個西瓜，切成塊端到院子裏。
“吃吧，自家種的。”
此時正是天氣炎熱的時候，林雪也沒客氣，拿起一塊西瓜就大口啃起來，嘴裏嘟囔著。
“這井裏冰過的西瓜就是涼快。”
“好吃就多吃點！”
葉曉悅笑著說。
林雪邊吃邊問。
“你在家都幹啥呀？”
“幫我舅媽乾點活兒，沒啥事兒的時候就發發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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