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教授沉默了幾秒,在心裏琢磨著怎麼說才能讓顧悅更容易聽懂。
“你這個階段會迷茫,太正常了。”
他笑了笑,繼續說道:
“高中的時候,你的目標就一個:考上大學,路就一條,埋頭往前沖就行。”
“可到了大學不一樣,路一下子變寬了,旁邊分出好些岔路,你看不清哪條能到目的地,自然會慌。”
顧悅聽得連連點頭:“對對,就是這種感覺!”
“那你有沒有試著把理論和實際結合起來?”李教授話鋒一轉,反問她。
顧悅愣了一下,老實搖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”
李教授身體微微前傾,語氣誠懇:
“就拿咱們校對書稿來說,你以為這隻是改改錯別字、捋捋句子?這裏麵的邏輯梳理,跟記者寫報道的基本功是一樣的。你現在學的每一門課,都是在給你攢底子。”
這時,紅燈跳成了綠燈,公交車緩緩啟動。
“想當記者,光有熱情不夠。”
李教授看著她,眼神裡滿是鼓勵:
“你可以試著從身邊的小事寫起啊。用你學到的,把你看到的、聽到的記下來。路不是想出來的,是一步步走出來的。”
顧悅心裏的疙瘩,好像被揉開了。
“我去試試。謝謝您,老師。”
李教授擺擺手,笑得慈祥:
“謝什麼。年輕人嘛,不怕迷茫,怕的是因為迷茫就停下腳步。你這孩子踏實,慢慢來,總會找到自己的方向的。”
他們很快就分開了,顧悅回學校,李教授則回了家。
大概是心裏的困惑被解開了,顧悅隻覺得一身輕鬆,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
她剛走到宿舍樓下,準備往裏麵走,胳膊卻突然被人從側麵死死拽住。
顧悅猝不及防,下意識就想掙脫。
可那人的力氣大得驚人,攥得死緊,生怕她跑了似的。
等她穩住身形,看清來人的臉。
還真是被沈行知說中了,陸明他媽居然找上門來了。
有事不去公安局說,一個個都跑來纏她算怎麼回事?
顧悅又氣又無奈,使勁掙著胳膊:
“阿姨,你先放開我!你抓著我幹什麼啊?”
陸明他媽哪肯輕易鬆手。
這些天她求爺爺告奶奶,找遍了能找的關係,就想把兒子撈出來。
可所有人都避著她,沒人敢沾這趟渾水。
最後還是陸明在裏麵託人帶話,讓她來纏著顧悅,說這是唯一的出路。
眼下,顧悅就是她的救命稻草。
陸明他媽帶著哭腔,語氣急切得不行:
“顧悅,你跟我兒子是同學,還跟霍雨薇一個宿舍,都是熟人,你就幫幫忙吧!”
她說著,腿一軟,竟直接往地上跪。
可攥著顧悅胳膊的手,半點沒鬆。
這陣仗,瞬間就引來了不少路過的學生圍觀。
大家圍在旁邊指指點點。
不明真相的人,見陸明他媽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,自然都偏向了她。
顧悅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知道,越是這個時候,越不能慌。
“阿姨,你在這兒攔著我真的沒用!”
顧悅耐著性子解釋。
“陸明是自己犯了法才被抓的,我就是個學生,能幫你什麼啊?”
陸明他媽沒什麼文化,隻認準了兒子的話。
“顧悅同學,你行行好!我兒子是被冤枉的啊!”
她哭喊著,言語篤定:
“你跟他關係那麼好,你去說說情,警察肯定會聽的!”
顧悅皺緊眉頭,簡直要氣笑了:
“陸明有沒有犯罪,不是你我說的算的。再說我什麼時候跟他關係好了?”
“我們就是普通校友,連話都沒說過幾句!你再這麼汙衊我,我可要報警了!”
陸明他媽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大家看顧悅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對勁,越發覺得這招有用,氣焰更盛了些。
“你還敢說沒關係?”
她拔高了音量,故意說得模稜兩可。
“那天在衚衕裡,你跟我兒子不是有說有笑的嗎?好多人都看見了!”
這話一出,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。
顧悅忍無可忍,猛地一使勁,終於掙脫了她的手:
“你說的是剛開學那次?那時也不是隻有我一個人。路上碰到認識的人,打個招呼說兩句話,到你嘴裏就成了有說有笑?”
兩人各執一詞,吵得不可開交。
宿舍樓下的宿管阿姨早就聽到動靜,從值班室裡探出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這會兒實在看不下去了,趕緊快步走出來,一把將兩人拉開,護在了顧悅身前。
顧悅像是找到了救星,連忙開口:
“阿姨,我根本不認識她!她這是故意造謠汙衊我。”
宿管阿姨看著陸明他媽撒潑的樣子,又看了看顧悅通紅的眼眶,心裏早就有了判斷。
出於安全和維護秩序的考慮,她半點沒猶豫,立刻讓人去叫學校保安過來。
保安來得很快。
宿管阿姨指著陸明他媽,跟保安簡明扼要地說:
“就是她,在宿舍樓下攔著我們學生造謠,還動手拽人,你們趕緊把人帶出去,別在這兒影響學生。”
保安應聲上前,一左一右地扶住陸明他媽。
陸明他媽還想掙紮,嘴裏喊著:
“我兒子是被冤枉的”
“顧悅你不能見死不救”。
可她那點力氣在保安麵前根本不夠看。
圍觀的學生見熱鬧散了,又聽明白了前因後果,也紛紛議論著散開。
宿管阿姨拍了拍顧悅的後背,嘆了口氣:
“孩子,沒事了啊,別往心裏去。這種胡攪蠻纏的人,跟她多說一句都是浪費。以後再遇上這種事,直接喊我。”
顧悅點了點頭,聲音還有點發啞:“謝謝您阿姨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宿管阿姨擺了擺手,語氣和藹:
“不麻煩不麻煩,保護你們學生的安全本來就是我的責任。”
說著,她又拍了拍顧悅的後背安慰了兩句:
“快上樓吧,回宿舍歇會兒,跟舍友說說話,心情就好多了。”
顧悅低低地應了聲“嗯”,轉身往樓梯口走。
剛才心裏的輕鬆愜意,被這場鬧劇攪得一乾二淨,隻剩下滿心煩躁。
她暗暗想著,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陸明犯的錯,憑什麼要她來受這份委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