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伯孃環視了一下四周。
見葉曉悅正在院子裏編著笤帚,清了清嗓子,故意賣了個關子。
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,湊到葉老太耳邊。
“媽,曉悅這回可撿到便宜了。你可不知道,這男方家條件很不錯,在村裡那是數一數二的。家裏有好幾畝地,每年收成可不少。”
二伯孃越說越興奮。
“而且啊,那家裏就一個小夥子一個姑娘,等那姑娘嫁出去,小夥子結婚了,不就是曉悅當家做主嗎?”
“聽著還不錯啊!那小夥子你見著了嗎?人咋樣?”
葉老太繼續追問道,眼神裡充滿了期待。
二伯孃眼神閃爍了一下,有些猶豫,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興奮的模樣。
“小夥子嘛,長得高高大大的,身體可結實了,一看就是能幹活的主。就是……腦子有點不靈光。不過,媽你想想,他家有錢啊,曉悅嫁過去,肯定吃穿不愁,以後的日子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葉老太聽了,也沒想那麼多,連連點頭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“行啊,不就是腦子差點嘛,能過日子就行。這門親事我看挺好!曉悅能攀上這樣的人家,那是她的福氣。”
“那可不是嘛!”
“相看的日子定了嗎?”
葉老太對這門親事那是打心眼裏滿意,就盼著能趕緊往前推進。
“我一到那,就把我們曉悅的情況說了一下,人家見曉悅無父無母還不太樂意呢!好在我哥嫂也幫著誇我們曉悅踏實能幹,模樣又俊,是個會過日子的,人家才高興相看看看。看了黃曆,後天相看正合適。”
二伯孃說得眉飛色舞。
葉老太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彩,嘴角上揚,連連點頭道。
而此時,葉曉悅正躲在廚房通往院子的牆角處,靜靜地聽著她們的對話。
聽到奶奶和二伯孃對這門親事讚不絕口,完全沒考慮自己的想法,葉曉悅心裏真的很難受。
父母走得早,奶奶平時也不管她,小時候更多的是哥哥在照顧,再大一點就是自己照顧自己。
即便是這樣,奶奶也沒有好臉色,總是呼來喝去。
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媽媽難產才生下來的,她甚至以為自己是哪個垃圾堆撿來的。
想到這裏,葉曉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地落在地上。
她的身體微微顫抖,心裏充滿了無助和絕望。
她想哥哥快點回來。
就在這時,奶奶似乎聽到了廚房傳來的動靜,她大聲喊道。
“曉悅,你在廚房磨蹭什麼呢?還不趕緊收拾打掃一下,一會兒該做飯了。”
葉曉悅連忙用手擦去眼淚,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。
“知道了,奶。”
翌日清晨。
葉曉悅早早的起了床,麻利地做完早飯。
隨後又走進雞窩和羊圈,熟練的把飼料和羊草投喂進去。
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,葉老太還裝著不經意地叮囑她。
明天要把院子打掃乾淨,堂屋要好好規整整齊,完事再換身乾淨衣服。
家裏明天有重要的客人要來,不要丟人現眼。
其實葉曉悅早就清楚,是有人要來家裏跟她相親。
隻是葉老太自以為瞞得嚴實罷了。
葉曉悅一邊打掃一邊祈禱,哥哥今天可一定得早點趕回來,阻止這一切。
太陽漸漸向上攀升,村子裏的溫度明顯升高了一些。
葉曉悅沒有換衣服,坐在院子裏編笤搜和簸箕,想以這種方式表達抗議,但葉老太也沒有關注這些。
“快進來,快進來。這就是我大哥家,你看這青磚房不錯吧,是我們村的頭一份。”
二伯孃熱情的聲音從院外傳進來。
葉曉悅手裏猛地一頓,轉身看見,二伯孃領著一群人走了進來。
二伯孃滿臉堆笑,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一邊熱情的招呼著,一邊忍不住誇獎著這房子,眼神中盡顯貪婪。
“這就是我侄女曉悅,今年16歲,怎麼樣?模樣俊吧!這手腳也勤快,還在編簸箕呢!”
那群人走進院子,一邊打量著院子,一邊悄摸摸地觀察著在幹活的葉曉悅。
二伯母見狀,沒有放過任何吹噓的機會,不停的誇獎著葉曉悅。
葉曉悅隻覺得臉上有些火辣,下意識的低頭。
緊緊抓住手裏的竹片,竹片有些鋒利差點割到手。
若不是瞭解二伯孃的性格,還真以為她是個一心為侄女著想的好長輩。
“來,我們進堂屋聊。曉悅啊,快點倒點茶端過來。”
二伯孃扯著嗓子對葉曉悅喊道。
葉曉悅雖不情願,出於禮貌還是放下手上的活計,匆忙的走進廚房。
她手有些發抖,差點不小心打翻水壺。
葉老太在堂屋聽到聲響,也出來迎接。
二伯孃招呼著一行人圍著方桌坐下。
來的人有二伯孃,二伯孃的哥嫂,相親物件的爸媽,姑姑和相親物件。
那個相親物件長的是不難看,今天也好好捯飭了一下,正眼看上去沒有什麼不正常。
但是再注意的看一下,就會發現眼神有些獃滯,手還有些抽動。
但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二伯孃的招呼上,沒人關注到。
葉曉悅端茶進來,還沒來的及站穩,二伯孃便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胳膊,硬讓她坐下。
她想要掙脫,但是二伯孃的手勁太大掙脫不開。
相親物件的父母坐在堂屋,環視著四周,將家裏的佈置、打掃情況盡收眼底。
見家裏收拾得乾淨整潔,又想起這女孩剛纔在院子裏手腳麻利的樣子,心裏暗自點頭。
瞧一眼旁邊有些癡傻的兒子,再看看侷促不安的葉曉悅,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情。
這女孩無父無母,奶奶對她也不上心,日後嫁過來,沒有孃家撐腰,以後肯定很好拿捏,越看越滿意。
相親物件父母對視一眼,心領神會。
隨後微微抬頭,給二伯孃的哥嫂使了個眼色。
意思再明顯不過:同意這門親事。
二伯孃的哥嫂接受到了示意,內心也是一喜,兒子的親事這下總算有了著落。
二伯孃的嫂子在桌子下麵拉了拉二伯孃的衣服。
二伯孃立刻明白,隨後開始新一輪攻勢。
“媽,這小夥子的情況之前都跟你講過了,現在人也看到了,小夥子精神著呢!家庭條件也好,作為曉悅的親奶奶,你給個準話。”
二伯孃故意提高音量,一邊說著,一邊瞥了眼桌上的其他人。
葉老太坐在主位上,微微眯起眼睛,裝模作樣地打量了一番相親物件,隨後嘴角上揚,擠出一絲笑意。
“不錯,挺好的。這樣你們回去看看日子,咱就把這事給定下來。”
葉曉悅不可置信地抬起頭,望向葉老太。
咬緊嘴唇,雙手死死攥成拳。
此刻,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葉曉悅不再壓抑,猛地站起身,雙眼怒視著葉老太與二伯孃。
“你們這算什麼!把我當什麼了?一件隨便扔的垃圾嗎?你們口口聲聲為我好,問過我願意嗎?”
她的臉頰因憤怒漲得通紅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“要嫁,你們嫁!”
說完,用力將椅子往後一推,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音,轉身朝著門口衝去。
眾人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,隻聽見“砰”的一聲,大門被她重重地摔在牆上。
堂屋裏瞬間陷入一片寂靜,所有人麵麵相覷,氣氛尷尬得令人窒息。
相親物件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,愣了幾秒後,突然揮舞著雙手,扯著嗓子大喊起來。
“老婆跑了,我要老婆!”
他的聲音在堂屋內回蕩,顯得格外突兀。
葉老太這才如夢初醒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她終於明白二兒媳之前隱晦提到的“不靈光”是什麼意思了。
但她隻是愣了一下,很快回過神來,強裝鎮定地擠出一絲笑容。
“哎呀,對不住啊,這丫頭一時沒轉過彎來。你們別往心裏去,她打小就倔,其實心裏是樂意的。”
二伯孃也趕緊站起身,打著圓場。
“就是就是,曉悅這孩子就是害羞,一時間接受不了。你們放心,等她想通了,肯定願意的。今兒個先不留你們吃飯了,等挑個好日子,咱再好好聚聚,把這事兒定下來。”
說著,她便上前,殷勤地將相親物件一家往門口引,試圖緩解這難堪的局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