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於多年的兄弟情義,沈起元實在不忍心顧華勝被蒙在鼓裏,便打定主意約他出來,把事情說清楚。
可轉念一想,自己要是一個人去,以顧華勝的性子,說不定會覺得他多管閑事,搞不好還會傷了兄弟和氣。
思來想去,他覺得還是拉上章黎一起去比較好。
章黎一聽他這主意,當即就忍不住給他翻了個大白眼。
“你啊,也就是用得到我的時候才會想到叫上我,平時怎麼不見你這麼積極?”
沈起元連忙湊過去,嬉皮笑臉地哄著。
“哪有哪有,當然還是老婆你最重要了。但這事兒關係到華勝的終身大事,你就幫我這一回,嗯?”
說著,還不忘給章黎捏了捏肩膀,那討好的模樣,讓章黎心裏的那點不快瞬間消散。
中午,三人約在餐廳見麵。
顧華勝走進餐廳還在奇怪,這陣子沈起元新商店一堆事,怎麼突然有空約他出來吃飯了?
帶著這份疑惑,他推開了包廂門,抬眼看到了坐在裏麵的沈起元和章黎,更是覺得稀奇。
“你們夫妻倆今天怎麼有空想起我來了?”
顧華勝一邊脫下外套,一邊笑著打趣。
“還特意約我吃飯,這頓可得你們請啊,我最近手頭可緊得很。”
沈起元見顧華勝來了,心裏那點準備好的說辭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裡,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章黎瞥了眼沈起元那副沒出息的樣子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“我說顧華勝,你好歹也是個公安局局長,大小也是個官兒,怎麼還哭窮呢?至於連頓飯錢都掏不出來嗎?”
顧華勝早就習慣了,聽著她的冷嘲熱諷也不惱,反而笑了笑。
“生活是不愁,但跟你們這大老闆比起來,可差遠了。好了,別賣關子了,快說說今天找我來是幹什麼的。”
章黎瞥了眼服務員剛端上桌的幾道菜。
“你要不先吃點吧,別到時候我說了,你倒沒胃口吃了。”
顧華勝聞言,她這語氣不像是開玩笑,看來真有棘手的事。
他拿起筷子,接連吃了好幾口菜,才放下筷子。
“行了,吃得差不多了,說吧。”
章黎見他吃得差不多了,便清了清嗓子,再次開口。
“我們今天找你,是想跟你聊聊溫蓉的事情。”
話音剛落,顧華勝手裏的筷子果然頓住了,他抬眼看向章黎和沈起元。
“你們怎麼知道溫蓉的?”
沈起元在一旁接過話茬,語氣盡量保持平和。
“過年的時候,曉悅跟我們提起的。”
顧華勝恍然,隨即又半開玩笑地說。
“我女兒說的啊。我還以為你們倆時刻關注著我的動向呢。怎麼,溫蓉她有什麼問題嗎?”
顧華勝自從上次溫蓉找過他之後,也就再見過一麵。
畢竟兩人都這把年紀了,談個戀愛也犯不著天天膩在一起。
至於溫蓉過去的那些事,他沒功夫去細究真假,總覺得人年紀大了,誰還沒點過去,隻要現在好好過日子就行。
“你們調查溫蓉了?”
顧華勝的聲音沉了沉,這句話既是疑問,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質問。
他和沈起元是多年的兄弟,若是對方瞞著自己查這查那,心裏難免會不舒服。
沈起元坐在一旁,心裏暗暗慶幸還好拉上了章黎,不然這會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。
章黎會意,迎上顧華勝的目光。
“你別盯著沈起元看,這事不怪他。是我聽曉悅說了溫蓉的事後,執意要查的。畢竟這溫蓉要是真成了曉悅的後媽,那就是家裏的大事。我作為曉悅名義上的乾媽,總得替她把把關,不能讓她受了委屈。”
他知道章黎向來疼曉悅,說的也是實情。
他夾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著,嚥下去後,抬起頭,語氣平靜地問。
“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曉悅好的,所以你們查到了什麼?”
章黎緩緩開口。
“那個溫蓉,是不是跟你說過,她當年是被迫跟大隊長的兒子結婚的?”
聽到這話,顧華勝手裏的筷子微微一頓。
章黎怎麼連這個都知道?
他帶著點無奈的笑意說。
“是不是又是曉悅跟你講的?你倆倒是真能無話不談,比我這個親爹還親。”
章黎揚起下巴,語氣裏帶著幾分得瑟。
“那是自然,我跟曉悅關係好著呢,她有什麼心事都樂意跟我說。”
顧華勝最看不得她這副模樣,忍不住學著她的語氣,嘴唇蠕動了幾下。
玩笑過後,章黎收起笑意,神色認真起來。
“我們找人去了溫蓉當年下鄉的地方查了。一開始,村裡人的說法確實跟溫蓉自己說的差不多,都說是大隊長的兒子強迫她結的婚。”
顧華勝聽到這裏,悄悄鬆了口氣。
但他見章黎話鋒一轉,便沒有插話,繼續靜靜聽著。
“去查探的人一開始也覺得沒什麼問題,都準備撤了。可他又想著,不能隻聽一麵之詞,得多找幾個人問問才穩妥,就想著去找找溫蓉的女兒,問問她眼裏的真相。”
“溫蓉的女兒?”
顧華勝重複了一句。
“是啊,她女兒說,當年根本不是什麼強迫,是溫蓉被外村的一個人糾纏不休,實在沒辦法了,才主動找上大隊長的兒子。等後來政策鬆動,她就直接拋夫棄子回了省城。”
說到這裏,包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顧華勝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去,表情變得凝重。
他沒說話,沉默了片刻,緩緩開口。
“這溫蓉要是真拋棄了女兒,那女兒心裏肯定有怨,自然不會站在她這邊幫著說話,所以這話也不能全信,終究還是一麵之詞。”
章黎點頭應道。
“你說得確實有道理。正因為有兩種說法,查探的人纔想著必須確認哪種是真的,便直接去了村委會。從村委會老人那裏聽到的事情,跟溫蓉女兒說的大致能對上,雖說有些細節上的出入,但大方向是不差的。”
顧華勝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“那為什麼一開始村裡人都順著溫蓉的說辭講?”
章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這就不得不說說你們家溫蓉的聰明之處了。她偶爾會給村裏的女兒寄些東西,寄東西的時候還不忘順帶著給村裡那幾個嘴碎的嬸子們捎點好處。她在那邊早就打點好了,村裏的人拿了她的東西,自然得幫她遮掩著。要不是查探的人覺得事情透著蹊蹺,不肯輕易罷休,往深了查,根本不會有後麵這些發現。”
話說到這裏,前因後果算是都交代清楚了。
顧華勝沉默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一開始知道溫蓉沒說謊時那點慶幸,這會兒全沒了,隻剩下無奈。
章黎心裏還憋著個疑問,她想了想,還是說了出來。
“按理說,溫蓉當年就算是為了找靠山才結婚,後來回城也是人之常情,實話實說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,她為什麼非要一開始就編造謊言呢?我總覺得這裏麵還有事瞞著。你要是有機會,不妨找溫蓉好好問問。”
顧華勝依舊沒說話,隻是端起茶杯,將裏麵的茶一飲而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