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件事顧悅沒放在心上,依舊規律地上學放學。
週末一早,章黎果然開車來約她玩。
車停在樓下時,引擎的聲響剛好被顧悅聽見,她跑到窗邊一看,章黎正倚在車門上朝她揮手。
這段時間,顧悅和章黎見麵確實頻繁。
以前倆人見麵不是吃飯就是逛街,這回章黎提議換個方式。
去爬山。
顧悅一聽就點頭答應了。
之前在安平,顧悅基本沒見過山,那裏是一馬平川,放眼望去全是田地和矮房。
還是來省城的路上,她才第一次見到山的模樣,當時就覺得新鮮又壯觀,所以這次爬山挺期待的。
車子沿著山路慢慢開,快到山腳時,就見路邊停了不少自行車和摩托車。
章黎找了個空位把車停好,倆人下車一看,山腳下的小廣場上已經有不少人了。
有帶著孩子的夫妻,有結伴而行的年輕人,大概是週末大家都有空,都想著來山裡活動活動。
倆人準備好後,就跟著人群往山上走。
一開始的路還算平緩,倆人腳步輕快,聊著學校裡的趣事和最近聽來的新鮮事,不知不覺就往上走了不少。
可越往上走,台階又窄又陡,倆人漸漸有些累了,隻好走一會兒歇一歇,再繼續往上爬。
終於走到半山腰,有塊供人歇腳的平台。
她倆挑了塊背陰的石頭坐下。
倆人並肩望著遠方,山風帶著草木的味道吹過來,令人神清氣爽。
這裏的觀感和上次在城牆上又不同。
這裏望出去,遠處的房屋縮得小小的,連天邊的雲都像是離得更近了,看得又遠又開闊。
正好歇著,顧悅忽然想起件事,就把之前顧華勝來家裏的事告訴了章黎。
那天她在門口沒敢多聽,隻斷斷續續聽到一部分。
溫蓉當年下鄉的時候,跟村裡支書的兒子成了親,還生了個女兒,如今那孩子也該不小了。
章黎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,倒不怎麼意外。
關於溫蓉,沈起元那邊託人查了些日子,確實摸到些不尋常的線索,隻是事情還沒弄明白,誰也沒聲張。
這事兒太敏感,萬一查不清楚就往外說,沈起元和顧華勝這幾十年的交情,怕是真要黃了。
章黎心裏飛快地盤算著,先放緩了語氣問。
“曉悅,你知道溫蓉是啥時候跟你爸爸說這些的嗎?”
“就最近吧,具體哪一天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章黎皺著眉,語氣裏帶著點不解。
“那她下鄉時怎麼就跟村支書的兒子結了?真看不上,死扛著也別結啊!”
顧悅忽然湊近章黎的耳邊,帶著點緊張。
“我好像聽我爸唸叨了一句,說是那村支書的兒子看上她,硬逼著成的事。”
章黎猛地抬眼,眼裏滿是驚訝。
“不會吧?這種事隻要往上麵一告,村支書別說當幹部,怕是還得蹲大牢,那人能這麼蠢?”
“她是這麼跟我爸說的。後來不是有政策讓知青回城嘛,她們家就託了關係,回省城了。”
章黎瞬間抓住了關鍵。
“那她跟那個男人,離了沒?”
顧悅搖了搖頭,眼裏滿是疑惑。
“不知道。”
章黎後背竄起一股涼意,這女人該不會根本沒離婚吧?
要是真等她跟顧華勝結了婚,前頭那男人帶著孩子找上門來,顧華勝這不就成了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?
這要傳出去,他一個當公安局長的,臉往哪兒擱?
不行,這裏麵的坑太深了,一步踏錯就麻煩了。
回去得趕緊催沈起元把事情早點查清楚,溫蓉那到底斷沒斷乾淨,當年的事還有沒有別的隱情。
章黎定了定神,又問。
“你爸爸聽完溫蓉那番話,是怎麼想的?”
顧華勝怎麼說也是個老警察,查了這麼多年案子,這裏麵有貓膩都察覺不到?
難不成真是被戀愛沖昏了頭。
“我爸啊,他自己也有點猶豫,不然也不會特意問我外婆。”
顧悅說著,理了理額前的碎發。
還好,顧華勝還沒徹底糊塗,沒被溫蓉的話繞進去。
章黎暗暗鬆了口氣。
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顧悅的後背,柔聲安慰。
“曉悅,放寬心。我跟你沈叔叔會抓緊時間查清楚,有了結果第一時間跟你爸爸說,保準不會讓他吃虧。”
“謝謝阿姨。”
顧悅低下頭,透著真切的感激。
雖然她嘴上總說不關心顧華勝找不找老婆,說是他們大人的事,可真要是顧華勝被人蒙了,往後過得雞飛狗跳不幸福,她也舒坦不了。
倆人結束這個話題,拍了拍身上的灰,站起身,繼續往山頂爬。
越往上走,山路越發陡峭,先前還能說說笑笑的人們,這會兒都隻顧著埋頭挪步子,速度明顯慢了下來,
顧悅和章黎也累得夠嗆,小腿都開始發顫,可誰都沒說放棄。
直到下午最暖和的時候,終於爬到了山頂。
低頭往下看,山頂的景色又是另一番模樣,真應了那句“一覽眾山小”。
先前爬得有多累,此刻看得就有多暢快。
倆人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,誰都沒說話。
山風慢悠悠地吹著,什麼都不用想,什麼都不用急,就這麼靜靜坐著,整個人都覺得鬆快了不少。
果然,爬山就是這樣,身體很累,心裏卻像是被洗滌過,得到了升華。
看看日頭開始西斜,下山還得花些時間,倆人沒再多逗留,就往山下走。
下山可比上山省勁多了,沒多大工夫就到了山腳。
拉開車門坐進車裏,才覺出渾身的乏勁都湧了上來,顧悅往座椅上一靠,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,章黎也揉著膝蓋輕輕籲氣。
倆人是真累壞了。
章黎發動車子往回開。
到家後,顧悅拖著腿往家走,一進門就把自己往沙發上一躺,兩條腿痠得像是不屬於自己了。
外婆聽見動靜從廚房出來,看她這模樣直笑。
“看把你累的,晚上燒點熱水泡泡腳,解解乏。”
顧悅嗯嗯應著。
今天爬山好多想法在心裏頭冒出來,想立馬寫下來,說不定能寄給報社。
她一骨碌地爬起來,翻出紙筆就往書桌前坐。
外婆看著她那興沖沖的樣子,搖了搖頭沒去打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