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家待到初五，葉曉峰想了很多。
之前大家總勸他換工作，他也認真考慮過，可自己沒什麼技能，又不想麻煩人。
最後打定主意，先回省城碰碰運氣。
反正年假還有幾天，能找到合適的就留下，實在沒指望，再回廠裡接著乾，也不算耽誤事。
之前同村帶他出來的人也打過招呼。
到了省城，他想先去看看妹妹。
自小到大，兄妹倆從沒分開過過年，今年頭一遭，他心裏惦記著妹妹，不知道她過年過得怎麼樣。
到了門口，葉曉峰敲了好幾下，屋裏都沒應聲沒人應，估計是出去了。
他沒再多等，心想反正晚上總要回來的，不差這一時半會兒。
轉身下了樓，就在附近轉了轉，想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機會，體力活也行。
初六早上，沈家的司機就來接人了，還特意邀請外公外婆過去坐坐。
幾人沒多耽擱，簡單收拾了些節禮，便跟著司機上了車。
誰也沒料到，他們剛到沈家沒多久，葉曉峰竟會突然找過來。
一進沈家門，暖意撲麵而來。
沈家奶奶笑眯眯地迎上來，拉著外婆的手問長問短；沈起元也放下手裏的事，過來招呼外公喝茶。
大家圍坐在客廳裡，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家常。
顧悅坐在一旁聽著，心裏暗暗有些意外。
她原以為像沈起元這樣的成功人士，過年期間應該會很忙，沒想到他竟特意抽出時間請他們來家裏做客，這份心意實在難得。
章黎更是沒客氣，自他們進門起就一直挨著顧悅坐，拉著她的手說個不停，比親閨女還親。
她是打心眼兒裡越來越喜歡這孩子，性子溫和又懂事，模樣長得也周正，越看越順眼。
就是年紀太小了點，再長個幾歲，倒真能考慮考慮做自己的兒媳婦。
“悅悅，你這年過得怎麼樣？”
章黎笑著問她，眼裏滿是疼愛。
“挺開心的，家裏人多，熱熱鬧鬧的。那阿姨過年過得怎麼樣？”
章黎故意嘆了口氣，帶著點撒嬌的意味。
“跟著你叔叔天天出去應酬，煩死個人。好在今天你們來了，總算能清靜會兒。”
“那我今天就哪兒也不去，好好陪著阿姨。”
顧悅趕緊接話，逗得章黎眉開眼笑。
“還是我們悅悅乖。”
章黎拍拍她的手，隨口問道。
“對了，你們過年是在自己家過的，還是回了顧家那邊？”
這話一出口，空氣裡安靜了一瞬。
顧悅知道，這話題繞不開顧華勝和那個叫溫蓉的女人。
其實她心裏已經沒那麼在意了，可還是下意識地往外公外婆那邊瞥了一眼，見兩位老人正和沈奶奶湊在一起，樂嗬嗬地說著什麼。
章黎本就是隨口一問，沒想著深究，可看顧悅這欲言又止的模樣，就知道肯定有事。
她連忙放緩了語氣。
“怎麼了？要是不方便說，就不說了，阿姨就是隨口問問。”
顧悅知道爸爸和沈叔叔是多年的好朋友，這事沈叔叔早晚也會知道，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。
她微微側過身，湊近章黎耳邊，壓低聲音說。
“阿姨，大年三十我去爸爸家了，可他帶了個女朋友回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章黎猛地側過頭，滿是驚訝。
她飛快地往客廳掃了一眼，見其他人還在熱火朝天地聊著家常，沒人注意這邊，才湊近顧悅。
“什麼女朋友？顧華勝什麼時候有的？”
聽章黎這語氣，看樣子是不知道了。
顧悅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具體的我也不清楚，他就簡單介紹說是女朋友，還說……說不定以後會結婚。”
章黎的聲音裡透著更大的詫異。
“啊？你爸不是很愛你媽媽嗎？當年你媽走的時候，他可是當著不少人的麵說過，這輩子都不會再娶的。”
顧悅抿了抿唇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這事她也想不明白。
同為女人，章黎心裏的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她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怒氣。
“這顧華勝真是個臭男人，滿嘴謊話！虧得我還一直覺得他對你媽是一片真心呢！”
說著，她眼角的餘光掃過不遠處正和外公聊天的沈起元，連帶著看他都覺得有些不順眼。
這些男人，難道離了女人就活不了嗎？當初說得多好聽，轉頭就能變卦。
不過轉念一想，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那個女人。
章黎又湊近了些，問道。
“你見過那個女人嗎？看著怎麼樣？”
她心裏清楚，這年頭有了後媽，親爹變後爹的例子可不少，關鍵還得看那個女人是什麼性子，別是個攪家精，到時候攪得顧家雞犬不寧，受苦的還是悅悅。
顧悅回想了一下。
“看著倒沒什麼特別的，挺溫和的樣子，說話做事也都妥帖，沒看出什麼不妥。”
章黎卻覺得，這女人怕是不簡單。
在顧家，女兒、前妻算得了什麼？
她隻要安安分分不出錯，把顧華勝哄住了，自然能站穩腳跟。
“她叫什麼？我去打聽打聽！”
章黎皺著眉，打定主意還是要查查。
“不用了吧！反正我也不常去顧家，她好不好、怎麼樣，跟我也沒多大關係。”
顧悅輕輕擺了擺手，覺得沒有必要。
“這你就不懂了。後媽的人品怎麼樣，直接關係到你會不會有個後爹。你爸現在或許還念著你，可真等那女人站穩了腳跟，枕邊風一吹，誰知道會變成什麼樣？”
她頓了頓，又道。
“顧家本來就有你的一份，親爹在還好說，來了個後媽，將來的事可就說不定了。你別管這些，告訴我她名字，我去查，保準給你弄清楚底細。”
這年頭後媽乾的缺德事實在不少，搶家產、苛待孩子的例子比比皆是。
顧華勝怎麼樣她懶得管，但絕不能讓悅悅受委屈。
“她就說叫溫蓉，別的沒提。”
顧悅想了想，實在沒什麼別的資訊了。
“行，這事你別管了，交給我就行。”
章黎拍了拍她的手，語氣輕快起來。
“走，吃飯去，別讓大家等急了。”
回到客廳，其他人剛才隱約聽到她們低聲說話，隻當是湊在一起聊些私密的家常，也沒多問。
沈起元正好和顧悅的外公聊完，轉頭看見顧悅，想起之前的事，便開口道。
“曉悅，之前華勝跟我說，想幫你哥哥找份輕鬆點的工作，你哥當時說等過年後再說。我這邊正好有個活兒，不知道你哥哥願不願意做。”
顧悅愣了一下，心裏有些意外。
之前顧華勝確實提過要托關係幫哥哥找工作，她還以為是託了別處的人，沒想到是沈叔叔這邊。
她不好直接替哥哥做主，便問道。
“叔叔，方便說說是什麼工作嗎？等我哥來了，我跟他好好講講，看他的意思。”
旁邊的章黎立刻接話幫腔。
“是啊，你可得找個像樣的活兒，別是那種累死累活、沒日沒夜的，到時候搞得我們悅悅想見哥哥一麵都難。”
她是真心疼顧悅，總想著讓她身邊的人都順順噹噹的。
沈起元笑了笑，解釋道。
“我這邊一直在籌備一家江城商店，裏頭主要賣些吃的、用的，比大百貨商店品類少點，規模也小些，現在正招售貨員和理貨員。我想著曉峰這小夥子踏實肯乾，做理貨員應該挺合適的，活兒沒工廠那麼重，工資也還可以，就先跟你提提，你回去問問他的意思。”
顧悅一聽，覺得這工作確實不錯，比在工廠裡熬著強多了，連忙笑著道謝。
“謝謝沈叔叔！我一定好好跟我哥說。”
“謝什麼，都是一家人，客氣什麼。”
說著話，飯菜已經備好。
下午臨走時，章黎更是拉著顧悅的手不放，讓傭人拿來大包小包的東西，一股腦地往顧悅手裏塞，那架勢，真跟疼親女兒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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