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六這天,葉曉峰從富陽回了省城。
他沒提前捎個信,徑直就到了蘇家,心裏想著能碰上人最好,要是家裏沒人,就到處轉轉去看看工作的事。
這次回葉家村,村裏的嬸子叔叔瞧見了他,你一言我一語地就開始問話了。
“曉峰啊,這回來咋就你一個?曉悅沒跟你一塊兒?”
“曉悅這是在省城過好日子,不回來了?”
葉曉峰知道村裡人沒事就愛湊在一塊兒聊閑天。
他臉上掛著笑,邊走邊回話。
“叔叔嬸嬸們,謝謝關心。曉悅現在在省城有自己的家了,過年自然是在自家過。”
說著,他從揹包裡掏出一袋酥糖,撕開個小口遞過去。
“叔叔嬸嬸,嘗嘗這個。這是曉悅特意在省城買的,說讓我帶回來給大夥分分。”
那酥糖看著就甜。
他們紛紛過去一人抓一把,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。
“哎喲,這孩子,還惦記著咱們,真是懂事。”
“曉峰也不賴,辦事週週到到的。”
“是啊,他們家也就這倆孩子還算有出息。”
果然拿了糖,嘴裏的話立馬就順耳多了。
葉曉峰跟叔叔嬸嬸們道了別,轉身往葉家走。
一進院門,他都快認不出了,家裏糟蹋得不成樣子。
這都過年了,就沒人打掃打掃?
他皺著眉先把揹包和帶回的節禮放進自己房間。
裏頭有幾樣給舅舅的,他特意往箱子底下塞了塞,可不能讓葉老太看見,不然指不定又要說什麼。
自己的房間也好不到哪兒去,他挽起袖子開始打掃,折騰了小半個鐘頭才弄完。
到了晚上,葉老太還沒回來,估摸著在二伯家。
他從廚房找了點吃的,隨便墊了墊肚子,又把給爺爺奶奶的節禮從包裡拎出來,放在桌上擺好。
等天徹底黑透,院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。
葉老太和爺爺一前一後進來,看見葉曉峰房間亮著燈,葉老太瞬間喊了起來。
“是曉峰迴來了?咋不早說,咋不去二伯家找奶奶?”
“回來瞧見家裏太亂,打掃了會兒,沒顧上去。”
葉曉峰坐在床邊,語氣淡淡的。
葉老太瞅著他這態度,嘴唇動了動沒再說啥,眼睛卻在房間裏轉來轉去。
葉曉峰抬頭瞥見她這模樣,站起身,把桌上的節禮往她麵前遞了遞。
“這是給您和爺爺的,這邊幾樣是我買的,那兩盒點心是曉悅特意交代帶回來的,您收下吧。”
葉老太一把接過去,臉上的笑壓根藏不住,連忙扭頭朝門外喊。
“老頭子,快進來搭把手,曉峰帶東西回來了!”
葉曉峰想起堂屋和院子裏還堆著雜物,地上滿是灰塵,便轉頭對奶奶說。
“奶奶,明天咱們得打掃下衛生,不然過年有人來拜年,瞧見這模樣,保準要背後說閑話。你們明天別出去串門了,在家幫著搭把手。”
第二天,葉老太和爺爺倒是沒出門,可也沒怎麼動手。
葉老太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廊下,卻是眯著眼曬太陽,嘴裏還唸叨著“曉峰力氣大,幹活利索”。
爺爺則蹲在院角抽旱煙,偶爾抬眼看看,也隻是笑笑,沒起身的意思。
葉曉峰瞧著這情形,心裏憋著股氣,卻懶得再說什麼。
他拿起掃帚從堂屋掃起,來來回回忙了大半天。
快到晌午的時候,二伯拎著個空籃子進了院子,像是從哪兒串門過來。
她眼神在屋裏轉了一圈,笑著跟葉曉峰搭話。
“曉峰這孩子真能幹,把屋子收拾得亮堂多了。對了,曉悅在省城住得慣不?那邊冬天比咱這兒冷吧?”
葉曉峰正擦著窗戶,聞言頭也沒回,隻淡淡應了句。
“她過得很好,不用惦記。”
一句話把二伯孃的話頭堵得死死的。
二伯孃討了個沒趣,訕訕地坐了會兒,便找了個由頭走了。
總算把屋裏屋外打掃乾淨,葉曉峰歇了口氣,從床底拖出給舅舅家的節禮,打算這就送過去。
大舅和大舅媽見他來,連忙往屋裏讓。
一坐下,大舅就拉著他問起曉悅的近況,眼神裡滿是關切。
葉曉峰便把曉悅在省城的生活、學習細細說了說。
大舅聽著,不住地搓著手感嘆。
“真好,真好,沒想到曉悅這孩子能有這造化,總算是苦盡甘來了。”
大舅家的兩個表姐也在家過年,剛纔出去串門了沒遇上。
姐妹倆先前聽爸爸說過曉悅的事,都挺意外,還說有時間想去省城找她玩。
葉曉峰其實跟這兩個表姐沒怎麼相處過,也說不清她們性子怎麼樣。
在大舅家吃了晚飯,一桌子家常菜熱熱鬧鬧的,大舅還非要拉著他喝兩盅。
葉曉峰惦記著家裏還有事,沒多耽擱,吃完飯就告辭了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他心裏有點空落落的。
以前在家,不管幹啥總有妹妹在旁邊搭把手,遞個東西、說句話,如今就剩自己一個人,連個搭話的都沒有。
快到村口時,平時跟葉家走得還算近的王嬸探出頭來,笑著喊住他。
“曉峰,等會兒!”
她擦了擦手上的水,快步走過來,壓低聲音跟他說。
“跟你說個事,你知道不?葉俏跑了。”
葉曉峰愣了一下忙問。
“跑了?跑哪兒去了?”
“就是之前說要跟曉悅結親的那個傻子,你們兄妹倆走了之後,人家家裏提出要換葉俏過去,你二伯孃和二伯都應下了。葉俏知道這事兒後,沒聲沒響就跑了。”
王嬸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著點唏噓。
葉曉峰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她一個姑孃家,能跑哪兒去?”
王嬸搖搖頭。
“誰知道呢!村裡村外都問遍了,沒人知道她的去向。”
“那二伯孃他們沒出去找?”
“找了,咋沒找?可這地方這麼大,她要是鐵了心要跑,早就沒影了。”
王嬸嘆口氣。
“再說,你二伯孃那心思,誰看不出來?嘴上急得跳腳,心裏指不定嫌少了個累贅呢。”
葉曉峰咬了咬後槽牙,又問。
“那傻子家那邊就肯罷休?”
王嬸撇撇嘴。
“肯罷休纔怪,前陣子天天來你二伯家鬧,說要賠他們家的彩禮錢和置辦親事的損失,吵得半個村子都聽見了。”
“那二伯孃他們最後給了錢?”
“給啥錢啊!!你二伯孃這回倒是學聰明瞭,一哭二鬧三上吊,往地上一躺就不起來,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。那家人鬧了幾天沒撈著好處,也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葉曉峰默默聽著,把前前後後的事理了個清楚。
他沖王嬸點了點頭。
“多謝王嬸告訴我這些。”
轉身往葉家走的路上,葉曉峰的腳步沉了不少。
葉俏性子烈,這次跑出去不知會做出啥出格的事,就怕她走投無路時想起曉悅,真要找到省城去,攪和了妹妹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