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悅他們本來也要回顧家的，顧悠跟外公外婆打了聲招呼，跟在後麵。
屋裏，顧奶奶想跟兒子唸叨幾句。
剛才蘇家老倆口走的時候，她看那樣子，八成是不痛快了。
她趁著溫蓉不在，拽了拽兒子的胳膊，把人拉到客廳角落。
“華勝，你今天帶女朋友回來，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提前打？”
老人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裏帶著點埋怨。
“這大過年的，家裏人多眼雜，一點準備都沒有，多唐突啊。”
顧華勝摸了摸後腦勺，臉上帶著點不以為然的笑。
“我想著這不正好過年嘛，一大家子都在，熱熱鬧鬧的，就順便帶過來讓大夥認認臉，省得以後見了麵生分。”
顧奶奶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胳膊。
“你這孩子，想啥呢！你就沒琢磨琢磨你嶽父嶽母的想法？今兒是什麼日子？大年三十啊！曉悅剛回來沒多久，他們心裏本就惦記著曉悅她媽，你這時候帶個新人來，不是往人家心口上紮嗎？”
“沒那麼嚴重吧？”
顧華勝皺了皺眉，回憶著剛才的情景。
“我看他們倆剛才還客氣地溫蓉打招呼呢，不像不高興啊。”
顧奶奶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傻不傻！曉悅還在這兒坐著呢，他們能跟你翻臉？能當著外人的麵甩臉子？”
顧華勝被他媽說得啞口無言，瞬間忐忑起來。
他其實沒想太複雜，跟溫蓉處了兩年，斷斷續續的，今年纔算真正確定關係。
或許是找回曉悅後心裏踏實了，總想著這輩子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，踏踏實實過幾天日子。
之前溫蓉提了好幾回想來家裏看看，他磨磨蹭蹭才答應，就想著趁過年人齊，把人介紹給家裏人。
“那現在咋辦？”
顧華勝搓著手，臉上帶著點懊惱，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
顧奶奶瞅了眼外麵，壓低聲音。
“等會兒他們回來，你倆別湊那麼近，少說話，別顯得熱絡，聽見沒？”
“也隻能這樣了。”
顧華勝嘆了口氣，心裏有點不是滋味，好好的年，怎麼就攪成這樣了。
顧悅他們在外麵待了會兒，平復了下心情纔回客廳。
一進門就見顧華勝和溫蓉分坐在沙發上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顧華勝眼尖，先瞧見了他們進來，偷偷瞟了眼嶽父嶽母的臉。
見兩人神色平和，沒什麼明顯的不快，這才悄悄鬆了口氣。
等顧悅他們走近了，顧華勝瞥見站在後麵的顧悠，那丫頭正直直地看著溫蓉。
他本來張了張嘴想介紹兩句，可轉臉看見顧悅和嶽父嶽母，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，隻乾巴巴地笑了笑。
顧悠卻沒打算就這麼算了，她盯著沙發上那個陌生女人，見她和爸爸、奶奶有說有笑的，挑著眉向顧奶奶問道。
“奶奶，這位阿姨是誰啊？大年三十的，還來別人家？”
顧奶奶被問得一噎，瞅瞅兒子，又看看溫蓉，一臉為難。
這叫她怎麼說？
她支支吾吾半天，才含糊道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和你爸爸走得比較近的一個阿姨，過來串個門。”
可顧悠哪肯罷休。
“相熟的阿姨？相熟的阿姨就該懂分寸啊！大年三十的，誰家不一家團圓？跑到別人家來蹭飯，這像話嗎？”
顧華勝聽見這話，趕緊轉頭看了眼溫蓉，眼神裡滿是歉意。
他沉下臉，語氣帶著訓斥。
“悠悠！怎麼說話呢？一點規矩都沒有，趕緊給阿姨道歉！”
“我憑啥道歉？我有禮貌，那她懂不懂事啊？”
不就是個想攀著爸爸往上爬的女人嗎？爸爸至於這麼護著她？好像她多金貴似的！
顧悅和外公外婆在一旁靜靜站著，誰也沒插話。
顧奶奶怕再吵下去，華勝真要動氣罵孩子，趕緊打圓場。
“悠悠年紀小，不懂事，溫蓉你別往心裏去……其實吧，她是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溫蓉卻先站了起來。
她剛才一直沒吭聲，她一直知道顧華勝家裏有個養女，性格嬌縱，看這架勢，八成就是眼前這姑娘了。
她走到顧悠麵前，語氣不緊不慢。
“你是悠悠吧？你好，我是你爸爸的女朋友，溫蓉。”
溫蓉等這一刻等了很久。
顧華勝這性子，就跟塊硬骨頭似的，油鹽不進，今天能來顧家，還是她唸叨了好多次，他才鬆口答應的。
頭回上門，有些話就得挑明瞭說，名分這事兒，含糊不得。
顧悠像是沒聽清，又追著問了一遍，聲音都發顫。
“你說……你是我爸爸的女朋友？”
溫蓉沒應聲，隻是點了點頭。
顧悠隻覺得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實在沒法接受。
家裏多出來個顧悅已經夠讓她添堵了，怎麼轉眼又殺出來個“女朋友”？
她死死攥著拳頭，勉強壓下翻湧的火氣。
轉頭看向顧悅，見她站在那兒，臉上沒半點波瀾，跟沒事人似的，心裏更窩火了。
這女人是來搶她媽媽位置的，她怎麼就能這麼無動於衷？
“顧悅，你就一點意見都沒有？”
她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來的。
“我沒意見。”
顧悅的聲音很平靜。
顧華勝本來對於她來說就可有可無，以前沒什麼感情，這陣子處著，是有了點，但也沒到離了不行的地步。
她最在意的是外公外婆，反正她也不常來顧家，這裏的事，跟我關係不大。
顧華勝在一旁聽著，見大女兒沒反對，心裏悄悄鬆了口氣，甚至還泛起點暖意。
顧悠卻炸了。
“你怎麼能沒意見？她來了，你媽媽的位置怎麼辦？你就一點都不在乎嗎？”
她越說越激動，嗓門都拔高了，本想拉著顧悅一起對付溫蓉，沒成想人家根本不接招。
顧悅的聲音依舊平靜。
“我媽媽已經不在了。但在我心裏，她永遠是我媽媽。”
“那這個家裏就再也沒有她的位置了！”
顧悠指著溫蓉，眼睛都紅了。
顧悅輕輕搖頭。
“家裏有沒有，不重要。我心裏有，外公外婆心裏也一直記著她。”
這話像一盆冰水，澆在顧悠頭上。
她猛地噎住了，是啊，她怎麼忘了，自己隻是領養的，人家顧悅纔是親閨女。
親閨女都沒意見，她這個“假的”，又有什麼資格在這兒跳腳？
一股委屈和憋悶湧上心頭，她狠狠瞪了溫蓉一眼，轉身就往樓梯跑，噔噔噔衝上樓。
樓下，顧奶奶急得直跺腳，衝著樓上喊。
“悠悠！吃完飯再上去啊！菜都快好了！”
“看著她，我吃不下！”
樓上傳來顧悠帶著哭腔的喊聲。
顧華勝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。
他著實沒料到，一件他以為順理成章的事，會鬧到這個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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