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這天，顧悅就跟著外公外婆早早地把春聯貼好了。
今天不用留在家忙活，他們就坐在屋裏閑聊，等著顧華勝來接。
這是他們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，顧悅心裏隱隱有些期待。
沒過多久，顧華勝的車就停在了門口。
他先扶外公外婆上了車，又仔細給顧悅關緊車門，才繞到駕駛座開車往顧家趕。
到了顧家，剛推開大門，就見顧奶奶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。
“香琴，你們可來了。”
顧奶奶一看見他們，立刻起身招呼。
“外頭冷吧？快坐下，我讓廚房燒了熱茶，喝口暖暖身子。”
外公外婆和顧悅往裏走，顧華勝從鞋櫃裏拿出幾雙乾淨拖鞋，遞到他們腳邊，這細心周到的樣子，讓外婆暗暗點了點頭。
外婆拉著顧奶奶的手坐下，笑著問。
“紅英，近來身體可好？看著氣色比上次好多了。”
“好得很，能吃能喝。”
接著顧奶奶又關切地問起曉悅的學習情況。
顧悅沒什麼炫耀的心思，如實答道。
“考得還不錯。”
顧奶奶聽完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，拍著她的手背連連點頭。
“好孩子，真懂事。”
心裏卻忍不住嘆氣，顧悠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，這次考試又是一塌糊塗，一門及格的都沒有。
這麼一對比，曉悅真是又懂事又爭氣，成績還好，真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。
“曉悅真是太爭氣了，明天一早，奶奶給你包個大紅包，算是獎勵。”
“謝謝奶奶。”
外公外婆和顧奶奶繼續聊些家常，顧悅見桌上擺著瓜子、蜜餞，偶爾拿起一顆放進嘴裏。
大人說話她也插不上話，坐了一會兒，就覺得有些無聊，眼神忍不住往窗外瞟去。
她在客廳裡看了一圈，一直沒看見顧華勝的人影。
就在這時，見顧華勝帶著個女人從外麵進來。
那女人穿著件合身的呢子大衣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，看著挺精神。
這突如其來的場麵，讓客廳裡的人都愣住了，大家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。
顧華勝熟門熟路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新拖鞋，彎腰遞給那女人，動作自然又體貼。
蘇家老倆口對視一眼，眼神裡都帶著些疑惑。
這大年三十的，帶個陌生女人回家？
接著，顧華勝拉著那女人的手走到客廳中央，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，一直忍不住往上揚。
“這是溫蓉，是……”
他話說到一半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，扭頭看了眼身邊的女人。
溫蓉沖他眨了眨眼，眼神裡像是在給他打氣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介紹著說。
“這是我女朋友，我們最近在處著，不出意外的話，以後會結婚。”
客廳裡的外婆猛地攥緊了外公的手，臉色沉了下來，還真跟自己想的一樣！
這顧華勝到底會不會辦事？哪有大年三十帶新物件回家的，這不是存心讓人不舒服嗎？
顧奶奶之前雖聽兒子提過有這麼個人，但也是頭一回見。
聽到兒子當眾說要結婚，暗叫不好：今天是什麼日子？除夕啊！蘇家親家還在這兒呢，這麼做不是明擺著打人家臉嗎？她趕緊給兒子使眼色，想讓他別再說了。
顧奶奶也瞧見蘇家夫婦臉色沉了，趕緊站起身打圓場。
“華勝，你帶這姑娘四處轉轉去。”
一邊說，一邊眼神瘋狂示意他趕緊把人帶到旁邊，別在這兒待著。
顧悅起初還沒反應過來，隻當是普通女性朋友。
可看著大人們這陣仗，終於後知後覺地琢磨出不對勁，這女人是要來當後媽的？
顧華勝這些年一直單著，街坊鄰居早就議論紛紛，之前不還說不會再結婚了嗎？
怎麼突然就帶個女人回家，還說是要結婚的物件？
她偷偷轉頭看了眼外公外婆，見兩人眉頭緊鎖，臉色難看。
顧悅趕緊拉起外婆的手，柔聲提議。
“外公外婆，我還沒好好逛過顧家院子呢，現在離吃飯還早，你們陪我出去走走吧？”
外婆看了眼孫女，知道孩子是想給大家找個台階下，怕他們在這兒僵著難受，便壓下心裏的不痛快，點了點頭。
“行，出去轉轉。”
兩人起身穿上外套，跟著顧悅出了門。
剛走出大門，冷風吹得人清醒了些，顧悅見外公外婆一路沉默不語，就知道他們心裏肯定堵得慌。
她站到兩人中間，一手挽住外公的胳膊，一手挽住外婆的胳膊，輕聲安慰道。
“外公外婆，爸他有自己的生活要過，咱們就算心裏不舒服，也別太往心裏去，平常心看待就好。”
外婆嘆了口氣，聲音帶著點發顫。
“可他早不帶晚不帶，偏偏選在今天，還是趁我們都在的時候，這不是存心添堵嗎？”
顧悅輕輕拍了拍外婆的手背，沒再說什麼。
她知道，外公外婆心裏那道關於媽媽的傷疤，又被揭開了。
白髮人送黑髮人，那種痛，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？
這時候無論替顧華勝說什麼，都像是在往他們傷口上撒鹽。
顧悅深吸一口氣提議道。
“那我們等會兒吃完午飯就回去，不用他送，咱們自己坐車走。”
“好。”
外公在一旁應了聲，聲音裏帶著些疲憊。
顧悅看在眼裏，外公外婆要接受這件事，還需要些時間。
媽媽走了這麼多年，他們心裏始終沒放下。
在外麵又站了會兒，兩人臉上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些。
他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，這麼多年過去了，顧華勝單身這麼久，想再找個人過日子，從外人角度看確實合情合理。
可他們是蘇韻的父母啊，一想到女兒不在了，女婿卻要另組家庭，心裏那道坎，一時半會兒實在邁不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