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拐過街角，江城日報的門臉很快就出現在眼前。
顧悅隔著車窗望過去，發現這裏和自己想像中完全不一樣。
簡簡單單，就在熱鬧的街道中間。
灰牆木門看著有些年頭，門口也就掛著個“江城日報”的木牌子，其他的什麼都沒有。
她跟著沈起元和章黎下了車，周圍聲音有些嘈雜，她忍不住問起沈起元。
“沈叔叔，為什麼把報社開在這麼熱鬧的地方呀？我以為做新聞的地方，應該會選個安靜點的地方，比如那種樓裡或者院裏。”
沈起元笑著抬頭看了看。
“咱們社裏總編輯常說，他們做的是社會新聞，就得紮在老百姓堆裡。離生活近點，看的聽的才真，寫出來的東西才讓人信。”
顧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覺得這話挺有道理。
剛才路上還在擔心報社這裏會很嚴肅，現在看來，倒是比想像中親切多了。
往裏走時，大廳裡人來人往，腳步聲、打字機“噠噠”的敲擊聲、還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。
大家都埋著頭忙自己的事，有人在工位上忙著，有人抱著稿件快步走過，沒人特意留意他們這幾個外來的人。
偶爾有相熟的員工認出沈起元，也隻是笑著點頭打個招呼。
“社長來了？”
沈起元便擺擺手應一聲，並不多做停留。
他帶著章黎和曉悅慢慢往裏走，路過一個擺著好幾台電話的隔間時，低聲介紹。
“這是熱線部，讀者有啥線索都往這兒打，記者們不少好選題都是從這兒撈著的。”
走到靠窗的一排工位時，又指了指。
“那是社會新聞部，跑社羣、跑街道的記者都在這兒辦公，每天出去採訪回來，就在這兒寫稿子。”
顧悅豎著耳朵聽，眼睛裏全是好奇，聽到有意思的地方，就忍不住頻頻點頭，腳步都放慢了些。
一樓大致逛得差不多了，沈起元便帶著章黎和曉悅往二樓走。
剛上到二樓，就隱約聽見編輯們討論的聲音，他們放輕腳步，沒上前打擾。
沈起元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總編輯辦公室，抬手敲了兩下，沒等裏麵應聲，就直接推門進去了。
屋裏，一個頭髮微卷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書桌前寫著什麼。
聽見開門聲，他抬起頭，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詫異，看到沈起元時明顯愣了一下，隨即放下筆站起身，快步從書桌後繞出來。
“社長，今天這是什麼風，把您給吹來了？”
沈起元往書桌邊靠了靠，嘴角噙著笑打趣道。
“就許是快過年了，我來給你拜個早年？”
總編輯顯然不吃這一套，嘴角勾了勾，語氣帶著點熟稔的調侃。
“可別，這麼多年您都沒這習慣，今兒突然來這麼一出，我心裏反倒不踏實了。怎麼，有事？”
沈起元也不兜圈子，側身指了指身後的曉悅，直接說明來意。
“是這麼回事，家裏的孩子對記者這行有些好奇，我想著自家就有報社，正好帶她來看看，長長見識。”
“哦，原來是為了孩子啊？”
總編輯這才把目光轉向沈起元身後，看到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，正拘謹地站在那兒，便笑著說。
“要不我跟孩子講講？有啥想知道的，儘管問。”
話剛說完，他又上下打量了曉悅兩眼，小聲嘀咕。
“孩子看著還小，知道那麼多也沒用。怎麼，您這是打算以後讓她往這行發展？”
沈起元搖搖頭。
“當不當記者，全看她自己樂意不樂意，我們做長輩的，不強求。”
總編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，推了推眼鏡，看向沈起元。
“說起來，我記得您家就一個兒子，還是當警察的那個，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大個女兒？”
這話問得直接，顧悅站在後麵，臉頰微微發燙，下意識往章黎身邊靠了靠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沈起元笑著抬手捶了下總編輯的胸口，力道不輕不重。
“這是朋友家的孩子，我愛人跟她投緣得很，特意帶過來轉轉。你這話說的，也太不給麵子了。”
總編輯被他這話堵了回去，哈哈笑了兩聲，也不再追問，引著他們往辦公室裡的沙發走。
“坐坐坐，看我這記性，光顧著說話了。”
他轉身倒了兩杯溫水遞過來，然後轉向顧悅，臉上的笑意溫和了許多。
“小姑娘，別拘束，有什麼想問的儘管說，叔叔知道的都告訴你。”
顧悅抿了抿唇，輕聲應道。
“叔叔好。前陣子我在中央大街，被你們報社的記者採訪過。我就是想問，高中生能給報社投稿嗎？”
總編輯立刻點頭，語氣裏帶著鼓勵。
“當然能啊。我們江城日報下麵有個“校園週刊”，專門登學生的稿子，散文、議論文、甚至是身邊的小故事都行，特別歡迎像你這樣的優秀學生投稿。”
顧悅又追問。
“那要是以後想做記者，需要準備些什麼？”
總編輯摩挲著下巴想了想，說得實在。
“記者這行，門檻說高不高，說低不低。說到底就一句話，得打心底裡熱愛這職業，忠於事實，不能添油加醋；還得有股子勁，願意為老百姓，為弱者發聲。”
“忠於事實，為民眾發聲……”
顧悅在心裏默唸著這幾個字，感覺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剛纔在樓下看那些記者忙碌的樣子，隻覺得新鮮。
這會兒聽總編輯一說，才隱約明白這份職業背後的分量，原來不隻是採訪寫稿那麼簡單。、
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聊了好一會兒，總編輯見這孩子問得認真，眼裏透著股執拗的勁兒，答得也格外耐心，倒真覺得這小姑娘實在又機靈，是塊做記者的料。
臨走時，他特意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便簽，拿起筆寫下投稿郵箱和地址，遞給顧悅。
“這是具體的投稿方式，想寫的時候就試試，我們等著看你的稿子。”
顧悅小心地把便簽摺好放進兜裡，心想這趟來得太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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