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黎再在廚房待了會兒，等午飯忙好了後，就招呼大家到餐廳坐下。
眼下顧華勝和顧悠要留在這兒吃飯，總不好把沈奶奶一個人留在房裏餓著。
沈起元輕手輕腳走到老人房裏，把顧華勝他們留在這吃飯的事情跟她說了聲，讓她有個心裏準備。
沈奶奶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，隻淡淡說了句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也清楚都過去這麼多年了，再計較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，反倒顯得是自家過不去。
她拄著柺杖往餐廳走，顧華勝坐在餐桌旁，視線不自覺跟著沈奶奶移動，見她神色如常，才鬆了一口氣。
剛才還在擔心老人家會不會擺臉色，這會兒看來是自己多慮了。
之後顧悠喊了句“奶奶”，她也和聲應了，甚至還帶了點笑意，這讓餐桌的氣氛緩和了不少。
在快吃完飯的時候，黎想起早上答應曉悅的事，下午要帶她去江城日報參觀，這事兒可不能食言。
她看向顧華勝說。
“顧華勝，你們吃完飯什麼時候走？”
顧華勝原本是打算把跟沈起元說完事就走的，沒料到曉悅也在這兒，所以才留下吃的午飯。
他想了想說。
“我等會兒跟曉悅一起回去，正好送她。”
章黎聞言抬眼掃了他一下。
“不用了，你們早點回去吧，下午我要帶曉悅出去逛逛。”
顧華勝聽完眼皮跳了跳，章黎這是不想讓自己跟女兒多待，果然是來跟他搶女兒的。
他壓下這點不快。
“你們去哪兒？我下午沒事，正好一起去，人多也熱鬧。”
章黎本來就沒打算帶顧華勝，這人要是跟著，旁邊的顧悠是不是也得跟著？
她乾脆地吐出三個字。
“不方便！”
“不方便？你打算帶我女兒去什麼地方，連我這個當爸爸的都不方便跟著？”
顧華勝越說越覺得不對勁，語氣也沖了起來。
“怎麼，你還怕我把你女兒怎麼樣了？我疼曉悅還來不及，怎麼捨得委屈她。”
聽到章黎的話，他頓了頓，眼神裏帶著執拗。
“那你倒是告訴我，到底帶她去哪兒？”
顧華勝是鐵了心想要問個明白，今天這事不說清楚，他都過不去。
沈起元坐在旁邊，手裏的茶杯端了半天沒喝，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樣子，隻能暗暗嘆氣。
自從兒子退婚那事之後，這倆人就跟結了仇似的，三句話不對就能嗆起來，他夾在中間，勸誰都不是。
章黎被問得心頭火起，抬眼迎上顧華勝的目光，語氣也硬了。
“我就不說，你能怎麼樣？”
“曉悅是我女兒，我不讓她去，你又能怎麼樣？”
顧華勝寸步不讓，帶著幾分較勁的意思。
餐桌旁的氣氛瞬間僵住，顧悅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隻覺得無奈。
這事明明是她自己的事，怎麼就變成兩人的拉鋸戰了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先看向顧華勝。
“爸，阿姨下午帶我出去是有事，是我早上求著阿姨幫忙的，真不是她主動要帶我去的，你就別跟著了，好不好？”
聽到曉悅這麼說，顧華勝臉上的緊繃頓時鬆了大半，語氣軟下來。
“既然是你想去，爸爸就不問了。”
說完便低下頭，繼續扒著碗裏的飯，不再看章黎。
餐桌另一頭的顧悠把這一切看在眼裏，握著筷子的手暗暗收緊。
心裏頭像有團火在燒，這個顧悅到底有什麼好？
爸爸的心思全在她身上不說，就連自己當初瞧不上退婚的沈家，居然也把她當個寶似的護著。
她越想越氣，眼神裡淬著點不甘的光，她暗忖：先讓你們得意幾天，等著瞧。
這下餐廳裡總算是安靜下來。
吃完飯，顧華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對曉悅叮囑道。
“曉悅，爸爸明天去你們家，記得回家跟外婆說一聲。”
曉悅乖乖點頭應下，看著他帶著顧悠出了門。
等人走乾淨，章黎才轉向沈起元，把剛纔在廚房和顧悅說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。
“你得放在心上，吳萍和田月那兩個人，你多提防著點。”
沈起元聞言笑了笑，不以為然。
“吳萍都結婚成家了，按理說該收心了，總不至於還來找麻煩吧？畢竟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。”
章黎語氣加重了些。
“這跟成沒成家沒關係，她要是鐵了心要纏上來，你躲也躲不掉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我多留意就是。”
沈起元看了眼牆上的鐘。
“曉悅不是想去江城日報嗎？走吧。”
章黎喊上顧悅，三人一起上了車。
車子平穩地往江城日報的方向開。
等紅燈的間隙，她轉過頭問沈起元。
“沈叔叔，我能問問你當時是怎麼想到要創辦江城日報的嗎？我聽同學說，它在江城特別有權威性呢。”
沈起元側頭看了她一眼，想了想說。
“這事說起來，還跟你章黎阿姨有點關係。”
章黎正看著窗外，聞言驚訝地轉回頭。
“跟我有關？我怎麼不知道？我一直以為是你自己有這個夢想才辦的。你跟曉悅說說，我也聽聽，到底怎麼就扯上我了？”
“你忘啦？”
沈起元回憶著。
“那時候我們倆有誤會，我怎麼解釋你都不聽，壓根不給我說話的機會。我當時急得沒辦法，就冒出個傻念頭，想登報跟你道歉。當然，最後沒真這麼乾。”
章黎聽完忍不住笑了，搖搖頭。
“你不會就因為這個吧？這理由也太兒戲了，我可不信。”
沈起元也笑了。
“當時確實隻是個念頭。後來是偶然聽說向陽日報因為資金周轉不開，準備出售。我那會兒手裏正好有閑錢，又有這個想法，就乾脆收了下來，慢慢纔有了現在的江城日報。”
“那你就沒想過會虧損嗎？”
章黎追問道，眼裏帶著點探究。
“怎麼沒想過？”
沈起元坦然道。
“剛開始確實虧了一陣子，後來請了專業的人來管理運轉，我就不插手具體的事了，日子久了，才慢慢走上正軌。”
章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，輕聲說。
“這些事，你以前都沒跟我說過。”
沈起元側頭看了她一眼，眼底帶著點溫和的笑意。
“我是覺得沒必要說這些，反正都過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