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完章黎,沈行知沒多停,就趕緊轉車頭,準備送顧悅回去。
剛下車的章黎突然想起什麼,快步回了屋,沒一會兒就拎著個袋子跑出來。
她裝了點進口餅乾,還有幾袋零食,想讓顧悅帶回去當零嘴。
可她剛追到車後麵,沈行知已經踩下油門,走了。
她隻能站在原地,跺了跺腳,對著空氣罵了一句。
“死小子,真是白養了!就不能多等會兒?”
車裏,沈行知正得意洋洋地跟顧悅邀功。
“怎麼樣,是不是得好好謝我?剛才我媽那勁頭,要是我不催著走,你在我家指不定待到天黑呢!”
顧悅聞言轉過頭挑眉看他。
“什麼待到天黑,阿姨明明是熱心,難不成還能吃了我不成?”
沈行知側頭看了她一眼,眼底帶著點笑意。
“那倒不至於,就是我媽一見到閤眼緣的孩子,話就格外多。”
霓虹初上,路燈亮起。
說話間,沈行知握著方向盤,在心裏掂量了許久,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副駕的顧悅,終於開了口。
“曉悅,你行知哥有件事,想聽聽你的意見。”
顧悅正托著腮看窗外的街景,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。
“你說吧,我先聽聽看。”
“其實,嗯……”
他像是突然卡了殼,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顧悅看他這吞吞吐吐的樣子,實在忍不住了。
“有話直說,答不答應還不一定呢!”
沈行知像是下定了決心,深吸一口氣。
“其實我今天接你過來,是有私心的!”
“什麼私心?”
顧悅追問,心裏隱隱有點好奇。
沈行知的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麵,語氣裡多了幾分職業帶來的沉重。
“你也知道我是當警察的,任務這東西從來由不得自己,說到底都是為了工作。”
“說重點!”
顧悅沒耐心聽這些鋪墊,直接打斷了他。
沈行知沉默了兩秒,像是終於卸下了心裏的包袱。
“我大概一個月後要外出執行任務,得去兩三年,這期間回不來。想問問你,能不能有空就幫我照看一下我媽和奶奶。”
“你當警察要去這麼久?什麼任務?”
顧悅一聽,心裏頓時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兩三年可不是短日子,尤其他還是幹警察這行的。
沈行知避開她的目光,望著前方的車流。
“曉悅,你知道的,我們這行有紀律,不該說的,半句都不能往外漏。”
顧悅撇撇嘴,心裏那點不安沒散,又琢磨起別的。
“我怎麼照看?我平白無故總往你們家跑,你媽和奶奶會不會起疑嗎?”
沈行知轉頭看了她一眼,語氣放軟了些。
“這事我會跟她們說的,但不會說太細,就說我工作忙,讓你幫著常去看看。她們本來就喜歡你,你週日有空去坐會兒,陪她們說說話,家裏有個小姑娘在,也能熱鬧點,省得她們老惦記我,悶出病來。”
顧悅被他說得心頭一動,忽然想起去他家時章阿姨那股熱情,忍不住打趣。
“那……不會要趁著這個機會,硬拉著我認什麼“乾女兒”吧?”
沈行知被她逗笑了。
“認不認的有什麼要緊?反正她們心裏,早就把你當自家孩子疼了。”
顧悅望著他側臉,忽然覺得眼前的沈行知好像有了不一樣的模樣。
既有那份為國家效力的責任感,又藏著對家裏長輩的細心體貼。
不過這事終究不是小事,她還是得跟外公外婆商量商量。
她定了定神,抬頭看向沈行知。
“我能不能回去跟外公外婆說一聲?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
沈行知點頭,又補充道。
“要不還是我去跟外公外婆說吧,畢竟是我的事,總不能讓你為難。”
“那也行。”
顧悅想了想,覺得這樣確實更妥當,便應了下來。
車子很快到了蘇家樓下。
顧悅推開門進去時,正看見顧華勝坐在沙發上,和外公對著棋盤較勁。
聽見動靜,兩人同時抬了頭。
顧華勝一瞅見是女兒,立刻把手裏的棋子往棋盤上一扔,笑著說。
“曉悅,你回來了。”
可當他的目光掃到跟在顧悅身後的沈行知時,那笑容瞬間淡了下去,臉色也沉了幾分。
沈家這些人,就沒一個安分的。
之前章黎就總拉著曉悅親近,現在沈行知又時不時找上門,明擺著是想跟他搶女兒。
沈行知一看顧華勝這變來變去的臉色,就知道他準是想岔了,趕緊上前一步,客客氣氣地打招呼。
“顧叔好,我送曉悅回來的。”
顧華勝沒給好臉色,語氣帶著點沖。
“你沒事帶曉悅出去幹什麼?害我今天特意過來,結果撲了個空。”
“顧叔,您這話說的。”
沈行知也不惱,笑著解釋。
“曉悅總悶在家裏學習也不是事兒,也該出去透透氣,認識些新朋友啊。”
他看了眼顧華勝,接著說。
“您平時忙,沒時間陪她,我剛好有空,帶她出去轉轉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聽你這意思,我還得謝你?”
顧華勝挑眉,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。
“那倒不用。曉悅也是我妹妹,帶她轉轉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沒事了就走吧。”
顧華勝下了逐客令,顯然不想再跟他多費口舌。
“我還有件事,想跟外公外婆說一下。”
沈行知沒動,目光轉向沙發上的兩位老人。
坐著的外公外婆對視一眼,這孩子還有事要跟他們說?
外公開了口,語氣溫和。
“行知,有話就說,都是自家人,不用客氣。”
沈行知特意朝顧華勝那邊看了一眼,見他臉色沒什麼鬆動,便收回目光,斟酌著措辭。
“我一個月後要離開淮海,得兩三年才能回來。家裏平時就我媽和奶奶在,冷冷清清的。想著曉悅跟她們合得來,就想麻煩曉悅,有空去家裏看看她們,陪她們說說話,幫著分分心。”
外公外婆坐在沙發上,聽沈行知說完,心裏都明白了。
這孩子是放心不下家裏的老人,才特意來託付的。
顧華勝想得卻沒那麼簡單,他在公安係統待了這麼多年,沈行知的話,一聽就懂了。
離開兩三年,也不回家,怕不是要去做臥底?
沈行知見顧華勝沒吭聲,知道他這是預設了,轉頭眼巴巴地看向外公外婆。
外公先開了口,語氣溫和。
“這是你的一片孝心,該的。我們曉悅去看看,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謝謝外爺爺奶奶體諒。”
沈行知趕緊道謝,懸著的心放下不少。
“沈行知,你倒好,問了一圈,還沒問過我呢?”
顧華勝突然插了句嘴,臉上沒什麼表情,心裏其實早應了。
沈行知哪能聽不出他的意思,笑著接話。
“顧叔您最明事理,又跟我爸是多年的老兄弟,這點事肯定支援的。”
這話堵得顧華勝啞口無言,隻能瞪了他一眼。
見大家都沒意見,沈行知又趕緊補充。
“你們放心,到時候我跟家裏交代清楚,曉悅來或者去,他們都會提前說一聲。還有,我家離這邊遠,到時候讓家裏司機來接,保證不讓曉悅受一點委屈。”
“哎呦,行知,不用這麼講究。”
外婆擺擺手。
“孩子大了,也該讓她練練在外頭的本事,總嬌著也不是事兒。”
之後又閑聊了幾句家常,沈行知便起身告辭了。
走到教職工宿舍樓下,他下意識地抬頭,望向顧悅房間的窗戶。
燈亮著,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窗灑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