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就是顧奶奶辦壽宴的日子。
外婆想著曉悅得去顧家見親戚，一早便起了床。
他們知道顧華勝今天肯定脫不開身，又要招呼客人又要安排宴席，就跟他說好了自己坐車過去。
宿舍門口的公交站離得不遠，走路十來分鐘就到，每天好幾班往返，不多會兒就能到顧家所在的那條街，很方便。
下了車後，外婆特意叮囑曉悅。
“到了那兒別緊張，跟著你爸就行。有不認識的人就問你爸，要是有人說你閑話，也跟你爸說，聽見沒？”
“外婆，您這話說的，我知道了。不就是啥事兒都找爸嘛！”
“看你這時候還能說笑，看來是不緊張了。”
顧悅抿了抿嘴，輕聲說。
“我想緊張也沒用啊，該來的總會來。”
外婆聽了，沒再說話，隻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一路走到顧家，就見院子裏站著兩個人，瞧著麵生，也說不清是誰。
屋裏傳來一陣嗡嗡的說話聲，看樣子大家都來得挺早。
那兩人聽見腳步聲轉過身，目光在蘇家老倆口臉上打量，像是有點印象，又拿不太準，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了兩句。
外公外婆沒理會外麪人的眼神，帶著曉悅曉峰徑直進了客廳。
因為來的人多，也就沒換鞋。
外公外婆好些年沒來過顧家了，往裏頭掃了一眼，房子沒什麼變化。
再往裏走，客廳裡果然已經擠了不少人。
男人們聚在角落抽煙聊天，女人們圍著嗑瓜子，孩子們追著跑。
還是顧華勝眼尖，先瞧見了門口的人，立刻起身迎了上來。
“爸媽、曉悅，你們來了！”
顧華勝一邊走一邊喊，客廳裡的人都順著聲音往門口看過來。
聽他叫“爸媽”，大家心裏大概猜到，是他的嶽父嶽母來了。
見他們走進客廳，小輩們都站起身打招呼，外公外婆也自然地應著。
顧華勝目光掃了眼門口，看還有幾戶親戚沒到，便沒忙著給眾人介紹，隻轉頭對嶽父嶽母說。
“爸媽，我媽在房間裏呢，外麪人多嘈雜，她老人家嫌吵，不愛湊這熱鬧。你們要是不忙，正好去跟她聊聊。”
外婆點點頭。
“那行，我帶著曉悅曉峰過去問個好。”
“你們去吧，這邊我盯著就行。”
顧華勝說著，又轉頭招呼起剛進門的兩個親戚。
外婆領著倆孩子穿過客廳的人群，往裏頭的房間走。
到了顧奶奶房門口，她腳步頓了頓，沒急著抬手敲門，反倒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曉悅，輕聲確認。
“應該是這間吧？我這記性，好些年沒來，都記不太清了。”
顧悅對這屋子還有點印象，往前湊了半步說。
“是這間，我來敲門吧。”
“咚咚咚”
“進來。”
外婆推開門，帶著孩子們進了顧奶奶的房間。
屋裏陳設簡單，靠裡牆擺著一張木床，靠窗放著一張桌子，上麵攤著些針線布料，牆角立著個衣櫃，除此之外再沒別的物件。
顧奶奶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，手裏捏著針，低頭縫著衣服，布料是鮮亮的顏色。
外婆走到顧奶奶身邊，看著她手裏的活計，笑著先開了口。
“親家母，在做衣服呢？”
顧奶奶抬起頭放下手裏的活，應聲說。
“給曉悅做件外套，天快涼了，穿件新的暖和。別的忙我也幫不上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，我們曉悅真是有福氣。”
外婆笑著手拍了拍曉悅的胳膊。
“你奶奶多疼你，特意給你做新衣裳呢。”
顧奶奶忽然朝曉悅招招手。
“曉悅正好在這兒，快來試試！上次沒量尺寸，全憑我這老眼估摸著裁的，保不齊哪兒不合適，我好改改。”
“去吧，讓你奶奶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曉悅往前挪了兩步，站到顧奶奶麵前。
老人把外套往她身上比量，眯著眼睛，從桌子抽屜裡摸出一截粉筆，不合適的地方做上記號。
這時候，她才注意到站在曉悅身後的男孩，便笑著問。
“這孩子是？”
“這是曉悅的哥哥，葉曉峰。快叫人。”
“奶奶好！”
葉曉峰喊了一聲，臉頰微微泛紅。
“你好你好，也是個好孩子。”
在房間裏又說了幾句家常，顧奶奶聽著外麵的動靜越來越大，估摸著親戚們該到齊了，就跟著外婆他們一起出去了。
一行人往客廳走，就見裏麵比剛才更熱鬧了。
顧華勝正站在門口跟人說話，一眼瞧見他們出來，快步上前。
“媽，人差不多都到齊了，咱們這去國營飯店吧，那邊菜都訂好了。”
說完他就轉身朝客廳裡喊了一聲。
“大夥先去國營飯店吧，到那再聊。就在門口這條路往前直走，不遠，幾步路就到。”
他在前麵帶路，時不時回頭看看後麵的人。
顧悅他們跟在後麵，顧奶奶也跟著一起慢慢走。
顧悅走在她的側後方，眼看老人膝蓋打彎時頓了頓，想上前幫忙，又有點不好意思。
外婆走在旁邊，把這一切看在眼裏，小聲跟她說。
“去吧。”
顧悅不再猶豫，走到顧奶奶另一邊。
“奶奶，我扶著您走會兒吧。”
顧奶奶正覺得腿有點沉，聽見這話愣了愣，低頭瞧見女孩伸過來的手，看著孩子眼裏的真誠，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說了聲“好”。
前麵的顧華勝正跟幾個老親戚聊得熱乎，時不時揚起嗓門笑兩聲。
顧悠在中間像個熱情的小太陽，來回穿梭。
要不是見過她陰陽怪氣的樣子，真難把這兩種模樣聯想到一起。
顧悠轉著轉著，回頭看見顧悅扶著奶奶，臉色沉了沉。
這顧悅也太有心機了。
前麵走著的幾個親戚家孩子，跟顧悠向來走得近，見她停下，也跟著回頭看。
“那個扶著你奶奶的是誰啊？這麼會獻殷勤，都越過你這個親孫女了！”
顧悠向來沒把這些親戚放在眼裏，畢竟誰也沒她爸職位高。
當下隻冷笑一聲，沒接話。
那幾個孩子見她這模樣，反倒更來勁了，七嘴八舌地說起來。
“悠悠，你別往心裏去，你奶奶那麼疼你，肯定不會變的！”
“就是！不知道是哪來的窮親戚，哪能跟你比？”
“就是沒見識！”
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奉承著，顧悠聽著心裏舒坦，暗自想。
顧悅，你晚回來十幾年，拿什麼跟我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