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那邊差不多忙完了,就剩個湯沒好,錢媽喊大家準備吃飯。
顧悠那兩個朋友最後還是留下了,雖說剛才鬧得不愉快,但架不住顧悠半推半勸。
餐桌上顧華勝挨著葉曉悅坐在一邊。
顧悠扶著奶奶到主位坐下,自己和朋友徑直走到對麵的位置坐下。
恰好和葉曉悅、顧華勝形成了麵對麵的架勢。
她餘光瞥見爸爸對葉曉悅那股子上心勁兒,握著筷子的手悄悄收緊了。
錢媽手腳麻利地把菜端上桌,擺了滿滿一桌子,最後又轉身回廚房照看那鍋沒好的湯。
餐廳裡大家開始吃飯。
顧華勝拿起公筷,一個勁兒往葉曉悅碗裏夾紅燒肉和排骨。
對麵的周小彤用胳膊肘偷偷碰了碰吳勝,眼神往葉曉悅那邊瞟了瞟。
顧叔對這個鄉下“姐姐”也太好了,從吃飯開始都沒給顧悠夾過菜。
兩人交換了個眼神,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。
顧奶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。
她瞧著孫女低頭扒飯的樣子,怕孩子心裏委屈,便也夾了塊肉,放進她碗裏,柔聲說。
“悠悠也多吃點,這肉燉得爛。”
可這根本滿足不了顧悠心裏的落差,她委屈地看著顧華勝。
“爸爸,你怎麼隻給姐姐夾菜呀,你都好久沒給我夾過菜了?”
顧華勝心裏還憋著氣,但看養女這副模樣,也不好再板著臉,語氣放緩了些。
“你姐姐是第一次來家裏,還不太適應,我多照看些。來,你也吃塊肉。”
說著,他便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裏。
誰知這一下,竟像開啟了顧悠的淚閘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“唰”地流了出來,她抽噎著,肩膀微微聳動。
“爸爸,你真的好久沒給我夾過菜了……我太激動了……”
她抬起淚濛濛的眼睛,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。
“我知道,這都是沾了姐姐的光。”
顧奶奶聽得心裏一緊。
她知道兒子今天帶曉悅回家,本就存著認認門、多親近親近的心思。
悠悠這眼淚掉得不是時候,再鬧下去,隻會讓兒子更反感,反倒把父女關係推遠。
她連忙放下筷子,伸手拍了拍顧悠的手背,溫聲勸道。
“悠悠,好孩子,快別哭了,今天是高興的日子,哭花了臉多不好看。”
顧悠沒想到一向疼她的奶奶會出麵打圓場,那點委屈瞬間湧得更凶。
顧奶奶看著也心疼,手心手背都是肉,實在是左右為難。
周小彤和吳勝在旁邊來回瞟,最後對視一眼,都暗暗後悔今天來顧家蹭飯。
顧悠擦乾眼淚,夾起顧華勝給的那塊肉,裝作吃得很滿足的樣子。
場麵越發尷尬,其他人都低下頭默默扒飯。
就在這時,錢媽端著湯過來,放在顧華勝和葉曉悅麵前。
“先生,小姐,冬瓜排骨湯,你們嘗嘗。”
剛沉下去的氣氛又有點僵起來。
沒人留意到,顧悠低頭扒飯時,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怨懟。
連個做保姆的都懂得看眼色,這家裏的人,是都把她當外人了嗎?
顧華勝拿起湯勺,先給葉曉悅盛了一碗,隨後也給顧悠盛了一碗。
他自認這樣就算一碗水端平了。
“謝謝爸爸。”
顧悠接過湯碗,聲音輕輕的。
“嗯,喝吧。”
顧華勝應了一聲。
葉曉悅始終沒怎麼說話,隻安靜地扒飯、喝湯。
顧悠用餘光斜睨著她。
這鄉下姐姐今天怎麼回事?被擠兌了半天居然一聲不吭,這麼沉得住氣?
她哪裏知道,葉曉悅此刻心裏隻有一個念頭。
安安穩穩吃完這頓飯。
跟不相乾的人置氣沒意思,忍一時,風平浪靜。
再吃了會,這頓飯總算結束了。
顧華勝看葉曉悅眉眼間有些倦意,柔聲問道。
“曉悅,要不要上樓休息會兒?”
葉曉悅剛想擺手說不用麻煩。
顧悠立刻接話。
“姐姐,要不去我房間歇會兒?客房還沒收拾呢。”
其實昨天顧華勝說要帶曉悅回家,顧奶奶就讓錢媽把客房收拾出來了,她覺得這不算什麼大事,沒特意跟顧悠說。
客房裏的東西,好些是顧華勝從安平回來後一點點買回來的,之前因為不確定曉悅會不會來,一直沒拿出來,這回錢媽收拾時正好派上了用場。
這些都是顧悠不知道的。
“曉悅,房間裏的東西都是爸爸新買的,被子錢媽也曬洗過了,你放心去歇著。”
顧華勝直接溫和地說道。
這話一出,愣住的不是葉曉悅,也不是顧悠,而是旁邊的周小彤和吳勝。
這鄉下姐姐和顧叔到底什麼關係?
顧叔怎麼自稱“爸爸”?
周小彤性子直,心裏藏不住話,沒留意顧悠瞬間沉下去的臉,直接開口問道。
“顧叔,您是她爸爸?那她是悠悠的……親姐姐?”
這話剛出口,顧悠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她飛快地低下頭,咬緊牙沒作聲。
“看來悠悠沒跟你們說。”
顧華勝坦然地說。
“曉悅是我的親生女兒,最近才找回來的。”
這話一下把之前他對葉曉悅的種種關照都解釋通了。
周小彤和吳勝都知道顧悠是顧家領養的。
這些年顧華勝沒再婚,也沒別的孩子,顧悠作為顧家獨女,又有個當公安局長的父親,向來被捧著,他們才一直跟著她轉。
乍聽到這個訊息,倆人都懵了,轉頭看向顧悠,盼著她能說點什麼,大家不是好朋友嗎?
這麼大的事怎麼從沒提過?
想起剛纔在客廳裡說的那些話,倆人心裏直冒悔意。
吳勝先反應過來,知道剛纔在客廳確實過分了,心裏開始怨顧悠沒說清楚,甚至有點懷疑她是故意的。
“顧叔,這事顧悠真沒跟我們說。”
他趕緊解釋。
“我們還以為她就是悠悠的遠房姐姐,來家裏蹭飯的,所以才說了些不該說的……”
隨後他又轉向葉曉悅,語氣懇切。
“姐姐,對不起!剛纔是我們不懂事,說了些混賬話,您別往心裏去。”
顧悠在旁邊的座位上,拳頭攥得死緊,牙也咬著,這群叛徒!
葉曉悅抬頭瞥了一下,淡淡回了句。
“不知者無罪。我還以為,作為妹妹的朋友,妹妹該很樂意讓別人知道我這個姐姐的存在。”
這是她來顧家後說得最長的一句話,字裏行間的意味再明顯不過,就是說給顧悠聽的。
顧奶奶連忙打圓場。
“哎呀,小孩子家家的,哪有那麼多心思。可能悠悠是還沒來得及跟你們說,畢竟曉悅剛回來沒多久,她自己也還沒適應呢。”
周小彤和吳勝心裏卻清楚不是這麼回事。
今天是顧悠主動邀他們來的,看顧家這架勢,找到女兒應該有些日子了,顧悠卻半個字沒提,顯然是故意的。
看來顧家的事不簡單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想趕緊脫身。
周小彤率先站起身,倉促地開口。
“顧叔,我突然想起作業還沒做。我媽要是回來看到我沒做,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,我得趕緊回家了!”
吳勝立刻跟著站起來,順坡下驢。
“顧叔,我作業也沒寫完,我也得回去了。”
顧華勝客氣地應了句。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
倆人如蒙大赦,趕緊起身出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