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華勝他們開車都快出村了，李警官突然一拍大腿。
“哎！協議還沒讓大隊蓋章呢！”
顧華勝從後視鏡剜了他一眼。
“剛纔在大隊怎麼不提醒？現在還得折回去。”
“局長您這可冤枉我了。”
李警官委屈地搓搓手。
“您一直急著走，我壓根插不上話啊。”
“算了算了，掉頭吧。”
外婆在後排搭話道。
“華勝，要不你和李警官先去葉家接人，再去大隊蓋章，我跟曉悅在這兒等。車裏坐不下，我們跟著去也幫不上忙，正好帶曉悅走走，看看她以前住的地方。”
“媽，這……”
顧華勝還有些猶豫。
“你趕緊去吧，別耽誤事兒。”
外婆催了句。
顧華勝沒再堅持，葉曉悅跟著外公外婆下了車。
外婆看著車子開遠，回想起剛才院裏的鬧劇，忍不住捏了捏曉悅的手。
“曉悅啊，這些年你奶奶待你……是不是不大好？”
葉曉悅嘴角輕輕上揚。
“外婆，都過去了，現在不是挺好的嘛。”
“對，都過去了。”
外婆嘆了口氣。
三人沿著田埂慢慢走著，一邊是錯落的房屋，一邊是綠油油的稻田，風一吹，令人神清氣爽。
正走著，葉俏突然從田埂那頭竄出來，黑黢黢的臉湊到曉悅麵前。
“葉曉悅，你真不是我大伯親生的？”
葉曉悅上次見她還是開學的時候，幾個月沒見，葉俏臉曬得更黑，手上還沾著泥點子，可那股子橫勁兒一點沒改。
她沒搭理她，扶著外公外婆想從旁邊繞過去。
葉俏見被無視，幾步竄到前麵攔住去路，嗓門又拔高了幾分。
葉曉悅，我跟你說話呢！聽見沒有？
曉悅被迫停下腳步，上下打量著她。
葉俏被看得發毛，下意識抻了抻洗得發白的衣角。
看什麼看？問你話呢！
你問我就得答？
葉曉悅挑眉。
你跟我很熟嗎？憑什麼管我的事。
我剛纔在你家門口都聽見了！
葉俏往前湊了湊，壓低聲音。
你不是大伯親生的，還要去省城上學？
葉曉悅沒接話，心裏琢磨著她的來意。
葉俏卻當成了預設，搓著手笑得格外熱絡。
你到省城住哪兒？那個警察真是你爸？把地址給我唄，回頭我給你寄點老家特產。
你要地址幹什麼？
葉曉悅冷笑一聲。
你會這麼好心？
她悅盯著她，語氣裡全是戒備。
葉俏心裏清楚，之前跟葉曉悅關係就僵，突然套近乎肯定露餡，但她得給自己留條路，不能鬧得更僵，便擠出個更熱乎的笑。
瞧你說的，都是一家人，我還能害你不成？就是想著你去了大城市，互相有個照應嘛。
葉曉悅冷笑。
“用不著你照應，你有什麼歪心思我不管，趕緊讓開。”
葉俏被噎得臉色發青，好聲好氣說話反遭嗆，終於忍不住罵道。
“葉曉悅你狂什麼？還不是被扔在鄉下的野丫頭！”
外公聽著這話刺耳，忍不住開口。
“小姑娘說話怎麼這麼難聽，懂不懂禮貌？”
葉俏斜睨著老倆口。
“你們誰啊？我跟她說話關你們什麼事？這麼大年紀了一點眼力見都沒有。”
老倆口教了一輩子書，哪遇見過這麼蠻橫的人。
曉悅連忙把他們護在身後，盯著葉俏說。
“在這兒亂吠，是日子過得太苦，拿我們撒氣？”
“我樂意，你管得著嗎？”
“我是管不著你，但你最好多顧顧自己。”
葉曉悅上下打量她一眼。
“瞧瞧你現在，除了幹活就是挨罵，年紀到了就等著嫁人。這輩子一眼就能望到頭。別在我這兒找存在感了。”
這話像根針戳中了葉俏的痛處。
中考結束後，她每天重複著乾不完的農活，家裏的哥哥弟弟卻隻知道玩，好吃好喝都輪不到她。
以前這些活都是葉曉悅受著，現在卻落到自己頭上，媽和奶奶還總拿她撒氣。
“我過得好著呢！”
她拔高聲音反駁。
“吃穿不愁，輪得到你管？”
“是嗎？”
葉曉悅輕笑一聲。
“那你最好當心點。二伯孃可不是疼你的人，小心拿你換彩禮錢，我就是現成的例子。對了，你舅舅的堂哥還沒娶媳婦吧？你這個女兒，在他們眼裏可值錢了。”
葉俏心裏猛地一咯噔。
上次大舅媽來家裏，媽媽盯著她看了好久，那眼神讓她一直隱隱不安。
她咬著牙憋出一句。
“葉曉悅，你嘴皮子倒是越來越厲害了。”
“比不上你。”
吵完後，葉俏突然憋不住就蹲在地上，抱著膝蓋嚎啕大哭起來。
葉曉悅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，一時有些無措，拉著外公外婆就往前走。
“惹不起還躲不起嗎？”
剛走出幾步，身後就傳來葉俏帶著哭腔的喊聲。
“葉曉悅！你滿意了吧？我媽要把我嫁給鄰村那個傻子換彩禮！
她的腳步頓了頓，繼續走。
這種事她管不了。
葉曉悅你幫幫我！
葉俏連滾帶爬追上來。
以前是我不對，我給你道歉！
葉曉悅停下腳步，看向外婆。
老人家嘆了口氣，同為女孩子，這種事誰能忍心？
葉俏見她鬆動，猛地抓住她的手，臉上的淚水混著泥土往下淌。
求你帶我走吧！我不能嫁給傻子！
葉曉悅看著她急切的眼神，突然覺得一陣心寒。
這張曬黑的臉上全是逃離的渴望，卻沒有半分悔意。
你想過當初的我嗎？要不是我哥趕回來，現在要嫁傻子的就是我！那時候你在哪？
她猛地抽回手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對了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你！現在哭著求我的也是你，你到現在真誠地跟我道過一句歉嗎？
葉俏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往前撲了半步。
我現在就道歉！要不夠我給你磕頭！
說著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，恰好有幾個村民扛著鋤頭路過，紛紛扭頭往這邊瞧。
別在這演戲了。
葉曉悅往後退開一步。
你是什麼人我清楚得很。自己的事自己解決，我幫不了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