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老頭剛要出門，二伯孃在院外就把他喊住了。
“爹，您不用去了，我讓俏俏回家去喊人了！”
“那就行！”
堂屋裏大隊長簡單地跟葉老太讀了協議麵的內容，可她不識字，擔心被人騙，說等二兒子來了再確認。
沒一會兒，葉二伯急匆匆地趕來了，一頭霧水，根本不知道出了啥事。
葉老太趕緊把顧華勝寫的紙張遞過去。
“二子，你給媽念念這上麵寫的啥？”
葉二伯讀完，內容跟大隊長說的大差不差。
顧華勝見狀，拿著印泥走到葉老太跟前。
“嬸子，您都聽明白了吧？沒問題就在協議上按個手印，一式兩份。”
葉老太想著按了手印就能拿到一千塊錢，二話不說就按了。
這下，顧華勝總算鬆了口氣。
按完協議，顧華勝又找李警官要來了遷戶口的申請。
“嬸子，叔叔，這個申請也麻煩二位按個手印。”
葉老太心裏還是不踏實，執意讓二兒子仔細看看。
葉二伯攤開紙一讀，才發現是份遷戶口的申請，要把曉悅的戶口從葉家遷走。
“媽，這是要把曉悅遷出去啊？這麼做不合適吧，這大哥在九泉之下能安生嗎？”
葉二伯皺著眉頭，聲音裡滿是猶豫。
葉老太氣得踹了他一腳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你懂個啥！曉悅本來就不是葉家血脈，遷走不過是遲早的事？”
見兒子還想追問，葉老太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“別囉嗦，趕緊讀完，等會兒再跟你掰扯。”
葉二伯咂咂嘴，把剩下的內容匆匆唸完。
確認沒啥問題後，老倆口在申請上按下紅手印。
事情比預想中順利，顧華勝還惦記著送孩子上學，便想著跟大家打聲招呼就回鎮上。
剛走到門口，她突然反應過來，舉著協議沖回去攔住顧華勝。
“等等！手印按完了，說好的一千塊錢呢？”
顧華勝早料到她會這一遭，不慌不忙地往後退半步，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錢肯定給，但不是交到你手上。”
“放屁！”
葉老太脖子一梗，唾沫星子直飛。
“在葉家我說了算，不給我給誰？”
她氣得胸脯劇烈起伏。
大舅冷著臉擠到跟前，胳膊一橫擋在兩人中間。
“老太太，戶口簿上戶主是曉峰，你在這裝什麼大頭蒜？”
葉老太臉漲得發紫，像是被踩中了尾巴。
“合著你們合夥騙我？！”
“嬸子，您摸著良心想想。”
大隊長也往前湊了一步，耐著性子勸。
“這些年要不是曉峰打工掙錢供曉悅讀書、貼補家用，孩子早該攢下錢了。現在正好拿這錢給他成家，不好嗎？”
葉老太脖子一擰，嗓門扯得比鑼還響。
“曉峰一個毛頭小子，要這麼多錢能幹嘛？還不是得我這個當奶奶的幫他管著！”
“奶奶可真會裝糊塗！”
葉曉悅突然從人群裡衝出來。
“您忘了用我爸的補償金貼補二伯家？還有這些年您是怎麼對我的，現在倒好意思伸手要錢？”
“反了你個賠錢貨！”
葉老太抄起腳邊的竹掃帚就想掄。
“這錢是葉家的，姓葉的都得聽我的！”
“我戶口還沒遷出呢，您就急著拿這錢填二伯家的窟窿？”
葉曉悅冷笑一聲，轉頭盯著葉二伯。
“二伯，您摸著良心說，奶奶這些年貼補了你多少？”
葉二伯臉色驟變，支支吾吾往後縮。
“你、你不要瞎說！”
葉曉悅不再搭理他，拽著外公外婆就要走。
“咱們走，跟這種人說不通！”
“誰敢走！”
葉老太“撲通”一聲癱坐在地上，雙手拍打著地麵。
“城裏來的官老爺合起夥騙鄉下人啦！我這把老骨頭活不下去嘍！”
大隊長急得直冒汗，偷偷瞥了眼一旁臉色鐵青的副鎮長，硬著頭皮去拉葉老太。
“嬸子，您先起來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葉曉悅已經跨步擋在他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撒潑打滾的老人。
挨個指著在場的人說。
“奶奶，別鬧了。這是我親爸，他是警察；這位李警官、富陽鎮副鎮長，還有咱們大隊長都在這兒。您要是想把事兒鬧大，那我就把您當年想把我賣給傻子換彩禮的事兒抖出來，拐賣人口可是犯法，您想嘗嘗公安局的牢飯？”
她攥緊拳頭，心裏有些打鼓，這話不過是虛張聲勢。
葉老太的手僵在半空，渾濁的眼珠猛地瞪大。
她張了張嘴，突然捶著大腿嚎啕起來。
“我造了什麼孽啊！你這個喪門星，剋死你爹媽還不夠，還要逼死我們老倆口啊！”
葉老頭佝僂著背，顫巍巍去拽老伴的胳膊，被她一把甩開，踉蹌著差點摔倒。
院外的二伯孃早就豎著耳朵聽動靜，這會兒也衝進來，先對著眾人賠笑點頭，緊接著“噗通”一聲跪在葉老太身旁，拍著自己的胸脯號啕。
“娘啊！都怪我們沒用，沒護好您！大哥走得早，留下這孩子凈惹您生氣！”
說著，她偷偷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，哭腔裏帶著幾分誇張。
兩人哭天搶地，卻再沒提錢的事，顯然是被嚇住了。
院外傳來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，鄰居們踮著腳扒著往裏瞧，隻見葉老太癱在地上又哭又捶，二伯孃跟著乾嚎，活像出大戲。
葉曉悅深吸一口氣，勉強擠出個笑。
“咱們走吧。”
人群自動讓出條道，熟悉的叔叔嬸嬸們張著嘴想問又不敢問。
葉曉悅垂著眼睫，往外走。
她知道，大隊長回頭會把事兒說解釋清楚，但不是現在。
走到門口，顧華勝朝副鎮長伸出手。
“這次多虧您鎮場，以後要是有啥要幫忙的，隻要不違法犯紀，儘管開口。”
“哎呀，局長您客氣了！”
副鎮長連連擺手，眼角餘光瞥向還在撒潑的葉家人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車子發動，葉曉悅隔著車窗望著漸漸縮小的院子，外婆輕輕拍著她的手背。
大隊長望著遠去的車影，轉頭盯著副鎮長。
“您剛才叫他...局長？哪的局長？”
副鎮長扯了扯領口，故意提高嗓門。
“淮海公安局局長。”
這話像顆炸彈在院子裏炸開，正拍著大腿嚎哭的葉老太猛地僵住，二伯孃舉到半空的手也忘了放下。
大隊長瞪圓眼睛。
“咱們省警察裡最大的那位？”
副鎮長沒接話，意味深長地瞥了眼葉家人，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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