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妹把門口最後一張凳子往裏挪,手上動作慢了幾拍。她剛才一直繃著,這會兒安靜下來,反而有點不適應,忍不住低聲開口:“我現在反倒有點不踏實,剛才那麼一鬧,他們就這麼撤了,總覺得太乾淨。”
陳建業正在對賬,聽見這話,筆尖停了一下:“你是覺得他們不該這麼收手?”
“不是不該,”陳小妹皺著眉,“是他們那種人,不像是隻做一半就算了的。今天這一下沒成,他們心裏肯定更急。”
她說著,目光不自覺往門外掃了一眼,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還盯著。
陳娟坐在一旁,沒有急著接話。她在看桌上剛收回來的幾隻杯子,指腹在杯口輕輕劃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殘留的水跡。
過了幾秒,她才慢慢開口:“你覺得他們今天最大的失誤是什麼?”
陳小妹一愣,下意識答:“被人看出來了?”
陳娟輕輕搖頭:“被看出來隻是結果,不是失誤。”
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兩人身上,語氣很平,卻帶著一點分解問題的意味:“他們真正錯的,是心不齊。”
陳建業抬頭看她:“你是說剛才那個攔人的?”
“對。”陳娟點頭,“一個想把事情往前推,一個在關鍵時候收手,還有一個從頭到尾在找退路。這三種心態放在一起,本來就做不成事。”
她說到這裏,語氣略微一頓,像是在把話往深處壓:“而且,這種組合,不像是長期配合出來的,更像是臨時湊的。”
陳小妹聽到這句,眼神一動:“臨時湊的……那說明他們背後的人,並沒有完全掌控這些人?”
陳娟沒有直接肯定,隻是反問:“如果你是背後的人,你會把這種事交給一群互相不信的人嗎?”
陳小妹沉默了一下,自己就把答案想明白了:“不會。至少關鍵的一步,不會。”
陳建業這時候把賬本合上,語氣壓低了一點:“那就說明,他們這次動手,本身就有點倉促,或者說,是被逼著往前推的。”
陳娟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否認。
屋裏安靜了一瞬。
外麵偶爾有人路過,說話聲斷斷續續傳進來,顯得更空。
陳小妹忽然又想到一個點,語氣帶著一點遲疑:“那他們接下來,是會收一陣,還是反而更急?”
她問完,自己都覺得兩個方向都有可能。
陳娟看了她一眼,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問了另一句:“如果你已經露過一次臉,還沒達到目的,你會怎麼做?”
陳小妹下意識想說“再來一次”,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。
她皺著眉,慢慢搖頭:“不能再來同樣的,太明顯。”
陳娟順著她的話接下去:“那就隻剩兩條路,要麼換地方,要麼換形式。”
陳建業接話:“換地方,是把事情引到別的點上;換形式,是不再直接衝著我們來?”
陳娟點頭:“對,而且很可能是兩條一起走。”
她語氣不高,卻很確定:“他們需要的不是一件事,而是一串‘看起來像同類’的事。隻要有人把這些事連在一起想,懷疑就會回來。”
陳小妹聽到這裏,後背有點發涼:“那就算不是我們出問題,也會被拖進去。”
陳娟沒有安慰,她隻是把這個邏輯講完:“這就是他們的底線打法——不求一下子壓死你,隻要讓你一直解釋不清。”
這句話落下,屋裏的氣氛又沉了一層。
陳建業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那我們要做的,就不是隻盯著‘有沒有人來我們這兒動手’,而是要提前知道‘哪兒會出事’。”
陳娟看了他一眼,目光裏帶了一點認可:“思路對了。”
陳小妹這時候也反應過來,語氣快了一點:“那我們是不是要分開看?比如說附近幾條街,或者那些人流大的地方,誰那邊有異常,馬上就能對上。”
她說著說著,自己先停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“但這樣會不會太散?人手也不一定夠。”
陳建業點頭:“人手確實是問題,而且盯太緊,反而容易被發現。”
兩個人的顧慮都在點上。
陳娟卻沒有顯得為難,她像是早就想過這一層,語氣依舊平穩:“不用盯得像抓人一樣。”
陳小妹愣了一下:“那怎麼做?”
陳娟看著她,緩緩說:“找那些‘本來就在看熱鬧的人’。”
陳小妹一時沒反應過來:“什麼意思?”
陳娟解釋得很直接:“今天在場的,有一半是來看熱鬧的。這種人,不止今天會看,接下來幾天,哪兒有動靜,他們都會去。”
她頓了一下,語氣帶出一點利用資訊的意味:“他們不需要我們安排,也不會覺得自己在幫誰,但他們看到的,會自己往外說。”
陳建業眼神一動:“你是想讓這些人,變成‘耳朵’?”
陳娟點頭:“而且是分散的耳朵。”
她看著兩人,語氣很清楚:“我們不需要知道全部,隻要比別人早半步知道‘哪兒開始不對勁’,就夠了。”
陳小妹聽到這裏,忽然笑了一下,像是把剛才那股壓著的情緒卸掉了一點:“我明白了,不是我們去盯人,是讓事情自己露頭,我們去接。”
陳娟沒有回應這句總結,她隻是站起身,往門口走了一步。
外麵的街道已經恢復成平常的節奏,小販的叫賣聲、行人的閑聊聲,一切都很日常。
她看了一會兒,忽然說了一句:“還有一點。”
陳建業和陳小妹同時看向她。
陳娟的聲音不大,卻很清晰:“今天那三個人,不會再來了。”
陳小妹皺眉:“為什麼?他們不是剛露麵嗎?”
陳娟看著街麵,目光沒有收回來:“露過一次,還被人記住臉,再來就是送。”
她頓了一下,語氣慢慢沉下去:“但這不代表事情結束,隻是換人。”
這句話,讓剛剛鬆下來的那點氣,又重新收緊。
陳建業點了點頭,沒有再問。
他很清楚,這種局麵,一旦換人,就說明背後的那隻手還在動。
陳小妹站在一旁,沒再說話。
她忽然意識到,比起剛才那場看得見的對峙,現在這種什麼都沒發生的平靜,反而更讓人難受。
陳娟卻沒有停留太久。
她轉身回屋,語氣恢復成日常的樣子:“把今天的賬理清,晚上早點休息。”
……
陳小妹把最後一摞賬本合上,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外麵:“媽,你說今天晚上,會不會就有動靜?”
她語氣不重,但明顯還在掛著這件事。
陳娟正在整理桌上的零錢,手指一枚一枚地分開,她沒有立刻回答,過了一會兒才說:“今晚就動,太急。”
陳小妹皺了皺眉:“可他們不是已經被逼到這一步了嗎?不趕緊找回場子,拖下去不是更不利?”
陳娟輕輕搖頭:“越是被逼,越要找機會,而不是硬沖。”
她把最後一枚硬幣放進盒子裏,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:“他們今天已經知道一件事——隻要動作一急,就會被盯住。”
陳小妹順著她的思路想了一下,慢慢點頭:“所以他們反而會慢下來,換個更不顯眼的方式。”
“對。”陳娟的語氣很穩,“而且,很可能不在我們眼皮底下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,屋裏的空氣像是輕輕一沉。
陳小妹下意識問:“那我們不是更難防?”
陳娟看了她一眼,沒有否認:“難防,但不是沒路。”
她頓了一下,像是在把思路拆開給她看:“你覺得,今天這件事,真正起作用的是哪一刻?”
陳小妹想了想:“不是他們動手的時候,是被人看出問題的時候。”
陳娟點頭:“再往前一點。”
陳小妹又想了一步,忽然反應過來:“是他們露出不一致的時候?”
“對。”陳娟語氣帶了一點肯定,“不是我們拆他們,是他們自己露。”
她說到這裏,聲音稍微壓低了一點:“所以接下來,不用急著抓他們做什麼,而是要等他們‘再露一次’。”
陳小妹聽明白了,但心裏還是有點不安:“可萬一他們這次學聰明瞭,配合得很好呢?”
陳娟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:“你覺得,能讓他們湊在一起做這種事的人,是那種會慢慢磨合的人,還是急著見結果的人?”
陳小妹一愣,隨即搖頭:“急的。”
陳娟點頭:“急的人,用的人,也不會給太多時間磨合。”
她的語氣很平,卻帶著一種判斷:“所以問題不會消失,隻會換個地方出現。”
屋裏安靜了一會兒。
就在這時,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,有人快步走進來。
是下午被派出去的其中一個小夥子,額頭還有點汗,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。
他一進門就壓低聲音:“我剛從南邊那條街回來,那邊有點不對勁。”
陳小妹一下子站直了:“哪兒不對勁?”
小夥子喘了口氣,語速放慢了一點:“有一家賣飲料的攤子,剛才突然有人說喝了不舒服,鬧了一下,不過沒鬧大,很快就散了。”
陳小妹臉色一變:“這麼快?”
陳建業不在,她下意識看向陳娟。
陳娟的神情卻沒有太大變化,她問得很細:“是怎麼個‘不舒服’?”
小夥子想了想:“不是那種當場吐,就是說肚子不對勁,有點難受,然後旁邊有人開始議論,說是不是東西有問題。”
陳小妹聽到這裏,已經有點急了:“這不就是他們換地方了?”
她說完,又追問:“後來呢?那攤子的人怎麼說?”
小夥子搖頭:“攤主一直說沒問題,還自己喝了一口,但人已經散了,也沒人繼續糾纏。”
這一下,屋裏徹底靜下來。
陳娟沒有立刻說話。
她在把剛才的資訊一條一條往心裏過。
陳小妹忍不住先開口:“媽,這明顯就是他們換地方了,而且比剛才更隱蔽,沒鬧大,但話已經放出去了。”
她語氣有點緊:“要不要我們過去看看?”
陳娟這才抬頭,看了她一眼,語氣很平:“現在過去,看到的隻會是已經結束的場麵。”
陳小妹一愣:“那就不管了?”
陳娟搖頭:“不是不管,是不能用‘追’的方式。”
她看向那個小夥子,繼續問:“你在那邊的時候,有沒有注意,是誰先開口說‘不舒服’的?”
小夥子想了想,眉頭皺起來:“好像是個外地口音的人,我之前沒在那一帶見過。”
陳娟點了點頭,又問:“他鬧完之後,人去哪了?”
“走得挺快,混在人群裡就沒影了。”
這一問一答之間,脈絡已經慢慢清晰。
陳小妹站在一旁,聽到這裏,忽然低聲說了一句:“他們這次,不是三個人一組了。”
陳娟看了她一眼,眼神裡多了一點認可:“對,這次是單點。”
她頓了一下,語氣變得更沉:“而且不求把事情鬧大,隻求留下一個‘聽說’。”
這比剛才那種明麵上的衝突,更難處理。
陳小妹有點煩躁:“這樣一來,等傳到別人耳朵裡,就會變成‘最近老有人喝出問題’,根本分不清是哪一家。”
陳娟沒有反駁,她隻是平靜地接了一句:“這正是他們要的。”
屋裏再次安靜下來。
外麵的天已經暗了,燈光一點點亮起。
陳娟站起身,走到門口,看了一眼街道,然後才慢慢開口:“從明天開始,除了我們這邊,南邊那條街,還有另外兩處人流多的地方,都要留人。”
陳小妹點頭:“我去安排。”
陳娟卻補了一句:“記住,不要盯事,要盯人。”
陳小妹一愣:“盯人?”
陳娟回頭看她,語氣很清楚:“能在不同地方反覆出現、每次都剛好在‘出事’附近的人,纔是關鍵。”
這句話一落,方向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被動等問題出現,而是開始在流動中找“影子”。
陳小妹眼神一下子亮了:“我明白了,隻要抓到這個人,後麵的線就能順出來。”
陳建業一早就回來了,臉上沒什麼疲憊,反而帶著一點收緊後的清醒。
陳小妹一邊聽,一邊在心裏對照,越對照越覺得不對勁,她忍不住開口:“這幾處,看起來互相不挨著,可時間都差不多,像是有人提前踩好了點。”
陳建業點頭:“而且都是在人流剛上來的時候動,不早不晚,剛好能讓最多的人聽見。”
陳小妹有點煩:“這樣的話,我們就算盯人,也未必盯得到。”
陳娟沒有急著反駁,她把手裏的水杯放下,問了一句:“你們有沒有注意到,這幾處‘不舒服’的人,都是自己開口的,還是有人接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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