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那幾個人進來的時候,氣勢擺得很足,衣服整整齊齊,手裏拎著箱子,像是早就準備好這一出。
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,進門先掃了一圈,目光在機器和成品上停了一瞬,隨即落在陳建業身上,嘴角帶著點不太掩飾的笑:“陳老闆吧?久仰。”
陳建業點了點頭,沒有寒暄:“你們說要談合作?”
那人把箱子往桌上一放,動作利索:“對,我們也不繞彎子。你這邊一瓶的進價我們打聽過了,我們能便宜三分錢,而且貨源穩定,量也能跟得上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,語速不快,但每個字都像是掐好了點,明顯是來搶人的。
剛簽下的那三個店主聽見這話,臉色都微微變了。
剛才掏錢的那個忍不住開口:“三分錢?你這價是怎麼壓出來的?”
那人笑了一下,語氣帶著點輕描淡寫的自信:“渠道不一樣,成本自然就低。做生意嘛,誰成本低,誰就有優勢,這個道理大家都懂。”
他說完,還特意看了陳建業一眼,像是在等反應。
陳建業沒有立刻接話,他走過去,把對方帶來的箱子開啟,拿出一瓶,擰開瓶蓋,先聞了一下,然後輕輕晃了晃。
他沒急著評價,而是把瓶子遞給剛才那三個店主:“你們自己嘗。”
那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,還是接了過去。
第一口下去,其中一個人的眉頭就皺了一下,但他沒說話。
另一個人喝完,停了兩秒,才慢慢開口:“味道……有點飄。”
第三個乾脆一點,直接放下瓶子:“這個後味不幹凈。”
那來人臉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一點,但還在撐:“每個人口味不一樣,不能一概而論。再說了,客人買東西,很多時候看的是價格,不是那一點點差別。”
陳小妹忍不住了,直接接了一句:“差別是一點點,回頭客是一大截,你這賬怎麼算?”
那人看了她一眼,語氣帶著點不耐:“小姑娘,生意不是光靠嘴說的,是看誰賣得動。”
陳小妹剛要再頂,陳建業抬手壓了一下。
他把那瓶飲料放回桌上,語氣依舊不急不緩:“你剛才說便宜三分錢,這個沒問題,價格確實低。但有件事你沒說。”
那人挑了挑眉:“什麼事?”
陳建業看著他,語氣慢慢壓實:“這三分錢,是壓在原料上,還是壓在工序上?”
屋裏一下子安靜了。
那人臉上的表情停了一瞬,很快又恢復過來:“成本控製是我們的本事,這個沒必要細說吧?”
陳建業點點頭,像是接受了這個回答,但下一句話卻直接把話挑開:“原料一旦壓下來,口感就會飄,工序一旦壓下來,穩定性就會出問題。今天賣出去一批,明天有一半客人不回頭,這三分錢就變成了虧損。”
這話說得不高,卻一針見血。
剛才那三個店主聽完,臉色明顯更沉了。
其中一個忍不住問對方:“你這貨有沒有做批次檢測?每一批的口感能不能保證一致?”
那人頓了一下,明顯不太想正麵回答,隻是含糊地說:“我們這邊一直在供貨,市場反饋也不錯。”
“不錯是多不錯?”另一個店主直接追問,“有沒有人退貨?有沒有人投訴?”
氣氛一下子緊了。
那人臉色有點僵,語氣開始有點沖:“做生意哪有一點問題都沒有的?你們要是非要這麼摳細節,那就沒法談了。”
陳建業這時候才接過話,語氣很平,卻把場子重新壓住:“談是可以談的,但得把話說清楚。你是來搶價格的,那我就把賬擺給他們看。”
他說著,轉頭看向那三個已經交了保證金的人:“你們剛才已經決定走我這邊,我也不怕當著你們麵算一筆賬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兩瓶飲料,一瓶是自家的,一瓶是對方的:“一瓶差三分錢,一箱按二十四瓶算,差七毛二。一個月賣一百箱,多賺七十二塊,看著不少。”
他說到這兒,稍微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往下壓:“但如果因為口感不穩,回頭客少三成,你原本一百箱的量,變成七十箱,那七十二塊還在不在?”
那三個店主一下子都沉默了。
其中一個低聲說了一句:“不在了。”
陳建業點頭:“不僅不在,客人還會流到別家去,再想拉回來,就不是三分錢能解決的。”
這話落下,場麵已經很清楚了。
那來人臉色徹底沉了,他盯著陳建業,語氣帶著點不甘:“你這是在故意壓我們。”
陳建業看著他,語氣依舊平:“我隻是把賬講清楚。”
那人冷笑了一聲:“行,那你就看看,最後是誰的貨鋪得開。”
他說完,轉身就要走。
剛走到門口,他又回頭丟下一句:“三分錢,有人會算的。”
門一關,屋裏安靜了一瞬。
陳小妹長出一口氣,小聲說:“這人來得挺沖,走得也挺快。”
剛才那三個店主這時候才重新開口,其中一個語氣明顯更堅定了:“陳老闆,你剛才那筆賬我們聽明白了,我們這邊就不改了,就按你這邊來。”
另一個也點頭:“對,錢都交了,規矩也認了,沒必要再來回折騰。”
第三個更直接一點:“便宜那點錢,看著香,真要算下來,不值。”
陳建業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,隻是把合同推過去:“那就把手續走完。”
幾個人低頭簽字。
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不大,卻很清晰。
陳小妹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心裏那點緊繃徹底鬆開,她忍不住低聲說:“哥,這一下,算是把人穩住了。”
陳建業沒有立刻回應,他看著門口的方向,像是在想別的事。
過了兩秒,他才開口,語氣低了一點:“穩住這幾家不夠。”
陳小妹一愣:“還不夠?”
陳建業點頭,目光慢慢收回來:“剛才那個人,不是單獨來的。他背後那一批人,很快就會換一種方式再來。”
陳小妹皺眉:“還來?他們還能怎麼來?”
陳建業輕輕敲了敲桌麵,語氣平靜卻帶著一點預判:“價格打不過,就會換別的手段,比如——”
他話還沒說完,外麵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。
聲音不算大,但明顯帶著火氣。
一個女人的聲音壓著怒意:“你們說清楚,我家孩子喝了這東西不舒服,是不是你們這批貨的問題?”
陳小妹臉色一變,猛地轉頭:“外麵出事了。”
陳建業已經站起身,語氣低而冷靜:“走,出去看看。”
人的眼睛紅著,情緒壓著沒爆,語氣卻一寸一寸往上頂:“我不跟你們吵,我就要個明白,我家孩子喝了飲料之後肚子不舒服,這東西是不是你們這兒出來的?你們給句話。”
旁邊已經有人開始小聲議論,“是不是剛才那批貨的問題”“看著不像這家做的啊”,聲音亂七八糟,越攪越渾。
陳小妹一下子急了,正要開口,陳建業抬手壓住她,先看了女人一眼,再看了孩子一眼,語氣不高,卻很清楚:“你先別急,我們一條一條說清楚。第一,你說孩子喝了飲料不舒服,這個情況我聽見了;第二,你要確認是不是我們這邊的貨,這也合理;第三,這事不能靠喊,得靠證據。”
女人被他這幾句壓住了情緒,但還是有點沖:“那你說怎麼證?我又不是做這個的,我隻知道孩子喝完沒多久就開始不對勁,你們總不能一句‘不關我們事’就把我打發了吧?”
陳建業點頭:“不會打發。你把瓶子給我看一下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,從袋子裏翻出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飲料,遞了過來,語氣還帶著點防備:“就是這個。”
陳建業接過來,先看瓶身,再看封口,然後輕輕轉了轉瓶子,目光落在標籤上停了一瞬。他沒急著說結論,而是把瓶子遞給剛才簽約的那三位店主:“你們也看一眼。”
那三個人接過來,輪流看了一圈,其中一個低聲說:“這標籤……有點不對。”
另一個皺著眉:“字型顏色有點淺,跟剛才廠裡那批不一樣。”
第三個更直接一點:“這個封口也鬆,正常的不會這樣。”
女人聽見這些,臉色一下子變了:“你們什麼意思?這是我從街口買的,怎麼就不對了?難道我還拿假東西來找你們?”
陳小妹忍不住插了一句,語氣有點急:“我們不是說你故意拿假的,是說你可能買到了別的貨。”
女人一下子炸了點:“那你們意思是我倒黴?”
氣氛又開始往上頂。
陳建業把話接回來,語氣依舊壓得住:“你先聽我說完。你買的這瓶,從外觀看是仿我們這邊的,但細節不對,這種貨現在市麵上有,而且剛才也有人拿過來對比過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目光很平,沒有躲。
女人愣了一下,情緒明顯有點鬆動,但還不完全信:“那我孩子不舒服這事呢?你們總不能不管吧?”
陳建業點頭:“這事肯定要管,但分兩步。第一,孩子現在情況要緊,先帶去看一眼,確認是不是飲料引起的;第二,如果確認是這瓶的問題,我們幫你一起追來源頭,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。”
女人咬了咬嘴唇,明顯在權衡。
旁邊有個看熱鬧的男人忽然插了一句,語氣帶點挑事:“你說不是你們的就不是你們的?誰能保證你們這兒就沒問題?”
這話一出來,周圍幾個人也跟著點頭,氣氛又有點要起。
陳小妹臉色一沉,正要回懟,陳建業先開口了。
他看向那個說話的人,語氣不高,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:“你這個問題問得好。誰都不能光靠嘴保證,所以我們用事實說話。”
他說完,轉身對工人說:“把剛出廠的一箱拿過來,當場開。”
工人很快搬了一箱過來。
陳建業當著所有人的麵,拆箱、取瓶、開蓋,一步一步都做得很清楚,然後他把幾瓶分給在場的人:“誰懷疑,誰可以自己嘗。”
剛才說話的那個男人被這一出弄得有點卡殼,但還是接了一瓶,喝了一口,沒說話。
旁邊的人也陸續試了,有人點頭,有人低聲說“這個味道確實更乾淨”。
女人也接過一瓶,小心地讓孩子喝了一小口,孩子沒什麼明顯反應,隻是皺了皺眉,說了一句“有點涼”。
女人的臉色這才稍微緩了一點。
她抬頭看向陳建業,語氣不再那麼沖,但還帶著一點不安:“那你說,我這瓶是哪兒來的?”
陳建業沒有直接給結論,他把那瓶“問題貨”重新拿在手裏,語氣慢慢壓下來:“這種仿的貨,一般是從幾個散點流出來的,專門蹭熱度。你是在街口哪家買的,還記得嗎?”
女人點頭:“記得,就那家新擺出來沒幾天的攤子。”
剛才簽約的一個店主立刻反應過來:“是不是靠近拐角那邊那家?我前兩天還看見他們在推這種瓶子。”
另一個也接話:“對,我也看見了,價格壓得很低。”
陳小妹眼睛一亮,低聲說:“就是他們。”
女人一下子抓住重點:“那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?”
陳建業看著她,語氣穩住:“你沒有找錯。你是來要說法的,這一步是對的。隻不過,責任要找對人。”
他說完,又補了一句,語氣稍微柔了一點:“孩子這邊,我們可以先安排人陪你去看一下,費用先不用你擔心。貨的事情,我們一起去把源頭找出來。”
女人這一下徹底鬆了一口氣,聲音也低下來:“行……那我跟你們走一趟。”
旁邊的人群這時候已經安靜下來,剛才那點懷疑的聲音慢慢消了下去,反而有人開始小聲說:“這家處理得還挺實在”“不像是推責任的”。
陳小妹站在一旁,忍不住輕聲說:“哥,這一出要是沒壓住,剛才簽的那幾家都得動搖。”
陳建業點了點頭,目光往街口那邊看了一眼,語氣低而清晰:“這不是巧合,是有人在試。”
他頓了一下,聲音更低了一點:“試我們能不能扛住這一關。”
陳小妹皺眉:“那我們現在去找那個攤子?”
陳建業沒有猶豫:“去。”
他說完,看向那三個剛簽約的店主,語氣恢復了平穩:“你們要是有時間,可以一起過去看看。這一趟看完,心裏就更有數了。”
三個人對視了一眼,其中一個點頭:“走,我們也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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