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,但一直沒合作。”
“價格?”
“略高,但賬期更靈活。”
陳娟問:“如果現在切過去,成本會上升多少?”
老李算了一下,說出一個數字。
不算致命,但利潤會被壓縮。
孫強有些煩躁:“這才剛談好賬期,現在又漲材料,我們是不是太激進了?”
陳娟看著他:“你覺得問題出在哪?”
“擴得太快。”
“不是擴得快,是之前靠單一客戶撐太久。”
孫強沉默了。
她繼續說:“供應商漲價,不一定真漲,也可能是試探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“先不表態。”她語氣冷靜,“同時接觸第二家,談鎖價。”
老李問:“要不要和周老闆說一聲?”
“暫時不用。”她搖頭,“供應鏈是我們自己的命門,不對外談。”
孫強忽然意識到一點:“你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會這樣?”
“我預料到,隻要我們不再被人牽著走,就一定會被試探。”
規則一旦改變,所有相關方都會重新評估你。
晚上,三個人又圍著桌子算成本。
老李忽然說:“其實以前輕鬆一點。周老闆壓著,我們跟著走,雖然危險,但簡單。”
孫強點頭:“現在像是在自己往前頂。”
陳娟沒有否認。
“以前是寄生,現在是獨立。”
“獨立就一定更好嗎?”
她看著兩人:“至少方向在我們手裏。”
屋裏又靜了一會兒。
孫強忽然問:“如果供應商真漲,我們利潤會掉到多少?”
陳娟報出一個數字。
老李皺眉:“這麼低?”
“是。”她點頭,“但還能活。”
“你能接受?”
“能。”她回答得很直接,“利潤低是階段性的,失去主動權是長期性的。”
這句話讓兩人徹底沉默。
規則帶來的不是立刻變好,而是更清晰的風險暴露。
臨走前,孫強問了一句:“如果兩邊客戶同時壓價呢?”
陳娟停頓了一下。
“那我們就升級產品。”
“升級?”
“要麼做高階線,要麼加服務附加值。價格戰是沒有規則的戰場。”
孫強看著她,忽然意識到她已經不隻是解決當下問題。
客戶結構剛剛平衡,供應鏈開始波動,利潤空間變窄。
如果這一步走穩,他們就不再是依附型工廠。
……
材料商的報價單是上午送來的。
老李把紙往桌上一放,語氣不太好:“漲八個點。”
孫強愣了一下:“突然這麼多?”
“說是上遊緊。”
“緊個屁。”孫強壓低聲音,“別家沒動。”
屋子裏安靜了幾秒。
陳娟看著那張紙,沒有馬上表態。
她不是沒見過漲價,但這次時機太巧。
賬期剛談下來,結構剛穩住,材料就漲。
像是有人在看她能撐多久。
老李忍不住說:“要不我們先認了?量不能斷。”
孫強馬上反對:“認一次就有第二次。八個點不是小數。”
梁春梅輕聲插了一句:“利潤會被壓到很薄。”
陳娟抬頭:“薄到什麼程度?”
梁春梅報了個數。
孫強臉色變了:“那還做什麼?”
老李看向陳娟:“你說。”
她沒有回答漲不漲的問題,反而問:“備選那家回話了嗎?”
“回了。”老李說,“單價高一點,但願意鎖價。”
孫強皺眉:“高一點也吃利潤。”
“那現在這家漲八個點就不吃?”老李反問。
氣氛開始有點沖。
陳娟聽著他們爭。
她腦子裏算的不是八個點,是態度。
如果這次她點頭,以後材料商就會知道——他們不敢換。
她慢慢開口:“先別回他們。”
孫強看她:“拖?”
“不是拖,是看。”
“看什麼?”
“看他們急不急。”
老李沉默了一下,忽然明白過來:“你覺得他們在試探?”
陳娟沒有說是,也沒說不是,隻是問:“我們現在每個月採購量多少?”
老李報了個數字。
“如果我們擴產呢?”
孫強一愣:“擴?現在?”
“如果他們覺得我們要擴大規模,鎖更大單量,還會輕易漲嗎?”
屋子裏靜下來。
孫強盯著她:“你是想反過來壓?”
“我不想被壓。”
老李慢慢點頭:“那得放點風聲。”
“對。”她說得很自然,“讓他們知道,我們有別的選擇。”
孫強嘆氣:“現在生意怎麼像打仗。”
陳娟笑了一下:“本來就是。”
電話忽然響了。
梁春梅接完,臉色有點不對:“城南那邊。”
孫強皺眉:“這麼快?”
陳娟接過電話。
對方語氣比上次冷一點:“聽說你們材料要漲?”
“還在溝通。”
“溝通的結果是什麼?”
“還沒定。”
“我們不接受漲價。”
陳娟語氣平穩:“合同裡有浮動條款。”
對方笑了一聲:“條款是寫著的,但一般不用。”
“那現在可能要用。”
那邊安靜了一瞬。
“你們剛拿了高預付,現在就要調價?”
“我們沒說一定漲。”
“那你給個態度。”
陳娟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心裏很清楚,如果現在承諾不漲,對方會徹底放鬆;如果強硬到底,對方會開始防備。
她選了中間。
“我們會優先消化內部成本,但如果供應鏈持續上行,我們會提前溝通。”
對方沒再多說,隻丟下一句:“別讓市場覺得你們不穩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孫強看著她:“他們開始緊張了。”
“不是緊張,是重新評估我們。”
老李靠在椅子上:“以前我們跟著別人走,現在別人開始看我們怎麼走。”
孫強忽然問:“如果兩邊同時壓價,你怎麼辦?”
陳娟看他:“你真覺得我們隻能靠價格?”
“現在就是價格戰。”
“那就別打價格。”
“說得輕巧。”
她語氣不急:“低端線利潤太薄,一點波動就塌。我們得有自己的產品。”
老李抬頭:“你之前提的升級?”
“對。”
孫強盯著她:“你不是隨口說說?”
“我什麼時候隨口說過?”
孫強沉默。
她繼續說:“林衡那邊,我準備談。”
老李皺眉:“他不是在大廠嗎?”
“他想做自己的東西。”
孫強有點遲疑:“他會來?”
“得看我們給什麼。”
“給股?”
“給空間。”
屋子裏安靜下來。
孫強忽然笑了:“你現在不止在守生意了。”
“守隻能活,攻纔有未來。”
老李看著她:“你不怕攤子鋪太大?”
“怕。”她承認得很乾脆,“但更怕一直被人試探。”
孫強低聲說:“剛才材料商漲價,我其實有點慌。”
“我也慌。”
他抬頭:“你看不出來。”
“因為我不能慌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,卻很真。
老李看著她,忽然意識到一個變化。
以前遇到問題,她會想辦法解決。
現在遇到問題,她在想怎麼改變局麵。
電話震了一下。
陳娟低頭看,是林衡回的訊息。
你準備怎麼玩?
她盯著那行字,嘴角慢慢勾起一點。
“玩大一點。”
孫強看她:“他說什麼?”
“他問我們有沒有膽子。”
“你怎麼回?”
她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“我說有。”
倉庫外機器聲還在響。
材料在漲價,客戶在試探,利潤在變薄。
……
林衡答應加入的那一刻,陳娟並沒有太多興奮。
她隻覺得壓力忽然落到了實處。
之前隻是想法,現在變成了承諾。
原創線一旦啟動,錢要燒,時間要耗,人要調,風險會成倍疊加。她很清楚,這一步不是補漏洞,而是主動拉高賭注。
回廠的路上,她把現有結構重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。
主線利潤被壓薄,材料商試探漲價,客戶開始關注波動。如果她繼續守著低端代工線,短期還能活,但長遠看,隻會被慢慢擠壓。
晚上,她把孫強和老李叫進辦公室。
沒有長談,她隻把決定說了出來——新產品線啟動,研發預算單列,主線利潤抽一部分做儲備。
孫強聽完第一反應是沉默。
他不是沒想過升級,隻是沒想到會這麼快。
“現在是不是太急了?”他問。
陳娟沒有正麵回答,隻問他一個問題:“如果材料再漲一次,你打算怎麼辦?”
孫強沒說話。
老李比他現實一點,他問的是錢。
“研發週期至少三個月,前兩個月基本看不到回款。我們賬上能撐多久?”
陳娟給出一個數字。
不算寬裕,但也不是懸崖邊。
老李算完,點了點頭:“撐得住。”
孫強卻皺眉:“萬一兩邊客戶同時壓價?”
陳娟平靜地看著他:“那更說明我們要有自己的產品。”
她沒有再解釋。
有些話說多了反而顯得虛。
那天之後,廠裡氣氛開始微妙變化。
材料商第二次主動聯絡,語氣比之前軟了許多。漲價的幅度可以商量,甚至願意鎖定部分庫存。
城南那邊也沒再提縮量,隻是頻繁打聽他們的新動向。
陳娟沒有對外宣佈升級,但市場已經聞到風聲。
你準備創造新價值的時候,別人就不會再把你當成隻能接單的工廠。
兩周後,林衡正式入場。
他沒有帶團隊,隻帶了幾份初步草圖。
第一版設計並不驚艷,卻很清晰——定位中端偏上,功能細化,外觀區別於現有代工線。
陳娟看完草圖,沒有誇,也沒有否定。
她問的是成本結構和打樣週期。
林衡意識到,她不是為了麵子做原創,她是為了活得更久。
第一批樣品開始打的時候,車間裏有人議論。
“搞這些花樣,賣得出去嗎?”
“現在生意已經不輕鬆了,還折騰。”
陳娟聽到了,但沒有壓。
她知道,當利潤下降時,任何新嘗試都會顯得冒險。
她沒有給團隊打雞血。
她隻是把主線排產壓縮了一點,把多出來的產能交給試驗線。
她在賭時間。
樣品出來的那天,陳娟站在生產線邊,看著第一件成品。
和他們以前做的東西確實不一樣。
不是更貴,而是更有辨識度。
林衡站在一旁,沒有說話。
他在等她的反應。
陳娟拿在手裏看了很久。
這不是一件產品。
這條線能不能成,不在於第一批銷量,而在於市場願不願意為它多付一點錢。
她親自帶著樣品去見城南負責人,把產品放在桌上。
對方翻了幾頁資料,問了一句:“你們這是要自己做品牌?”
陳娟沒有否認。
“想試試。”
對方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風險不小。”
“但利潤空間更大。”
那人沒再說什麼,隻讓她留下樣品。
……
試驗線開始連夜補資料。
林衡盯著測試報告,幾乎不離車間。
第一輪耐磨測試有兩項不達標,問題不大,但在這個階段,任何瑕疵都會變成藉口。
陳娟沒有責怪誰。
她隻把主線的一部分流動資金提前撥給研發,讓他們把材料規格往上提半級。
成本上漲,她心裏清楚。
可如果第一批打不穿市場,再省錢都沒意義。
第五天,城南給出反饋。
他們願意試單。
數量不大,隻夠跑一條小批量線。
但單價,比原來代工高出十二個點。
十二個點。
不算誇張,卻已經是一個訊號。
廠裡有人開始興奮。
“真能賣高價了?”
“要不要把主線也慢慢往上提?”
陳娟沒有立刻跟進。
她把試單排進產能最穩定的時段,確保不會影響原有交付。
她太清楚,第一單如果出問題,比沒升級還糟。
城南的試單剛進入排產,材料商那邊卻突然發來漲價通知。
這一次,不是試探。
漲幅接近十五個點。
理由很簡單——上遊緊張。
孫強臉色很難看。
“這是故意的。”
陳娟點頭。
市場不會給人適應期。
你剛抬頭,就會有人想把你按回去。
她沒有立刻去談價。
而是把兩套利潤模型攤開算了一遍。
如果繼續做純代工,這次漲價幾乎吃掉全部毛利。
但如果原創線能穩定跑起來,利潤可以對沖大半。
材料商現在敢漲,是因為他們認為她離不開。
那天晚上,她主動約了另外一家供應商。
對方規模不大,價格略高,但交期靈活。
談判沒有太多寒暄。
陳娟給出的條件很直接——鎖三個月量,價格穩定,不隨行就市。
對方沉默很久,最終給了一個折中方案。
漲幅壓到八個點。
回到廠裡,孫強問她:“原來的那家怎麼辦?”
陳娟語氣很平靜:“讓他們知道我們有選擇。”
她沒有去解釋漲價問題,隻是通知對方部分訂單轉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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