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穿製服的民警進來,一個年輕,一個稍年長,手裏夾著資料夾。
年輕民警笑了笑:“昨天那個案子,我們來補個材料,順便回訪一下。”
這一下,水房周圍徹底沒聲了。
剛才笑得最響的幾個,臉色都變了,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水缸裡。
年長的民警掃了一眼人群,語氣嚴肅:“昨天那幾個人,已經帶回所裡了。初步核實,是外地流竄到這邊作案的詐騙團夥,專挑家屬院、醫院這些地方下手。”
“團、團夥啊?”有人結結巴巴。
“是。”民警點頭,“受害人不止陳家一個,後續會繼續追贓。大家也注意,遇到類似情況第一時間報警,別覺得丟人——丟人的是騙子,不是受害者。”
這句話像一巴掌,啪地扇在所有笑話人的臉上。
李愛華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陳娟轉頭,看著她,輕輕一挑眉:“聽見了嗎?官方錘。你剛才說什麼來著?‘丟人現眼’?”
李愛華臉白了又紅,手指攥緊,憋了半天,擠出一句:“……我、我也沒說不該報警。”
陳娟不鬆口,慢悠悠補上一刀:“你說了。你說我多管閑事,你說我把臉丟到大街上。李愛華,你要是真心疼臉,你以後就把嘴管住。”
周圍有人小聲附和:“是啊,剛才笑得可歡了。”
“誰家孩子不犯糊塗?笑人家幹啥。”
李愛華被反噬得站不住,臉色發青,轉身就走,走到一半還扔下一句:“我家下個月辦喜事!你們到時候別求著來吃席!”
“喜事?”陳娟嗤了一聲,“你家喜事辦得再大,也遮不住你這張嘴的臭。”
人群裡有人沒忍住,噗嗤笑了出來。
這一次,笑聲不是衝著林正文。
林正文站在母親身後,第一次覺得胸口那塊大石頭鬆了一角。
他抬起頭,看向民警,聲音有點啞:“同誌……謝謝。”
民警笑得很溫和:“不謝。你們報警做得對。”
陳娟把材料補齊,又跟民警簡單說了兩句“昨天在病房裏看見的破綻。
“我也不是神。”她說,“就是暗地裏打聽了兩句,又看見那護工的手粗得像乾重活的,偏偏說自己是專門照顧病人的;再說那‘病人’,臉色紅潤,吃東西比誰都香。真病假病,我還看不出來?”
鄰居們聽得直點頭,有人感嘆:“哎呀,陳娟這眼力……怪不得沒讓人騙成。”
陳娟把菜籃子一拎,回頭看林正文:“聽見沒?你不是蠢,你是心軟。心軟可以,但得長記性。”
林正文用力點頭,眼眶又紅,卻不是昨晚那種崩潰的紅。
是“活過來”的紅。
人群散了些,水房那邊又開始嘩啦嘩啦洗衣服。
陳娟正要帶林正文回家,忽然聽見晾衣繩那邊傳來林巧的聲音,帶著一點不自在的笑:
“我不要,你拿走。”
陳娟腳步一頓。
她順著聲音看過去。
晾衣繩旁的陰影裡站著個二十齣頭的男人,個頭不矮,頭髮抹得油亮,笑得一臉自來熟:“小巧,給你糖吃,甜的。女孩子嘛,就該吃甜的。”
林巧往後退了一步,手背到身後,像怕被人看見什麼。
陳娟眼神一下冷下來。
她沒衝過去罵,也沒把林巧拉走。
她先做了一個動作——把林正文往身後一擋,自己站到林巧和那男人中間,“你誰?”
男人愣了愣,笑得更殷勤:“嬸子,我吳建強,吳家的。之前……也算見過幾回。”
“哦。”陳娟點頭,像真在回憶,“吳家的。你家是哪個吳?住哪棟?誰家大人?”
吳建強被問得卡了一下:“就……就那邊的吳——”
“說不出來?”陳娟輕輕一笑,笑意卻像冰,“那你憑什麼叫我閨女小名,還塞糖?”
吳建強臉一僵,隨即又裝出一副無辜:“嬸子你誤會了,我就是喜歡跟小姑娘開玩笑——”
“我不喜歡。”陳娟直接截斷,聲音不高,卻讓人不敢再嘻嘻哈哈,“我家姑娘不吃陌生人遞的東西,更不接陌生人搭話。”
她轉頭看林巧,語氣立刻軟下來,但規矩更硬:“過來。”
林巧像終於找到主心骨,快步走到陳娟身後。
吳建強還想笑:“嬸子,你這也太緊張了——”
陳娟看著他,眼神像把他從頭到腳量了一遍:“我緊張,是因為我疼我閨女。你要是真沒心思,就離她遠點;你要是有心思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,字字清晰:“你先去照照鏡子,看看你配不配。”
吳建強臉色一下難看,嘴角抽了抽:“你這話說得也太——”
“太什麼?”陳娟抬手,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,“我這人就一個毛病——記性好。你今天站這兒遞糖,我就記住你這張臉。以後但凡我閨女少一根頭髮絲,我第一個找你。”
吳建強被她盯得發毛,嘴裏嘟囔兩句,轉身走了,走之前還回頭瞪了林巧一眼。
林巧縮了縮脖子,小聲道:“媽……我真沒要。”
陳娟沒急著訓她。
她低頭,看見林巧手心裏攥著一顆被塞進來的糖,糖紙皺巴巴的。
陳娟伸出手。
林巧猶豫了一下,把糖放到母親掌心。
她聲音有點發虛:“媽,那人剛才給我塞了顆糖。”
陳娟臉色一下冷了下來,握緊那顆糖,像握住了某種預警的證據。
她盯著女兒,一字一頓,語氣不容置疑:
“以後誰遞你東西,你先遞給我。”
她回屋沒把糖扔灶膛裡燒,也沒當著林巧的麵罵人,隻是把門一關,燈芯壓低,屋裏瞬間安靜得隻剩下煤爐裡“劈啪”兩聲。
林巧站在門口,像犯了錯的小貓,手指絞著衣角:“媽……我真沒想要,他硬塞的。”
陳娟看了她一眼,沒急著說話,先把那顆糖放到桌角,搪瓷盤子一扣,像把禍根先按住。
“我知道你沒想要。”她聲音不高,“我也不問你甜不甜。”
林巧愣住:“那你——”
陳娟把搪瓷盤子往桌上一推:“我問你怕不怕。”
林巧嘴唇動了動,眼圈一下就紅了:“怕。他看我的眼神……像看肉。”
這話一出口,屋裏溫度像又降了兩度。
陳娟的目光沉下去,像黑夜裏壓住的火:“怕就對了。你要是不怕,我才怕。”
林巧抽了抽鼻子,小聲道:“可是院裏人都說,女孩子別得罪人,得罪了……會被說壞話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