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幹事抿著嘴不說話。
陳娟也不再追,留下一句:“我回去補材料。材料齊了,我來評檔。材料不齊,我也來——我來問問,誰的材料能這麼齊。”
她走出廠辦,風一吹,廠區的喧嘩重新落回耳朵裡。
新的局已經起了,不在攤位,也不在糖水,而在一張名單上。
回到家屬院,水房那邊已經有人在傳:“聽說要調宿舍,困難戶優先。”
林正武一看就急:“媽,他們要拿我爸那事卡你?”
陳娟把筆一放:“他們要拿一條舊賬把咱家壓住。那我就把舊賬翻乾淨,把新賬立清楚。”
林巧小聲問:“沈之瑤真在名單上?”
陳娟把紙摺好塞包裡:“在不在,明天就知道。名單一貼出來,誰也藏不住。”
門外忽然有人敲門,敲得很規矩。
陳娟沒等孩子動,自己開了條縫。
許姐站在門口,臉色很沉:“廠辦那邊剛放話,說你家想評檔靠前,得先把‘違規經營’的疑點澄清。有人咬死了,說你便民點賺得太多。”
陳娟看著許姐:“誰咬的?”
許姐咬牙:“張幹事沒說名字,但我聽到一個詞——‘有人遞了材料’。”
陳娟點頭,聲音穩得很:“行。那就不隻澄清經營了。”
她把門閂插上,轉身對林正武說:“明天你跟我去居委會。”
林正武一愣:“去那兒幹啥?”
陳娟把包背好:“拿人口證明,順便問問——誰給沈之瑤開的困難證明。”
……
早上攤子一收,陳娟沒往廠裡去,推車就回了家屬院。
陳娟剛把桶放下,李愛華就追到樓道口,手裏端著一碗熱水,笑得跟沒事人一樣。
“陳娟,累壞了吧?我給你熱的。”她把碗往陳娟手邊遞,“咱倆都在一塊兒幹了幾天了,我尋思著……你也別老防著我。這樣,咱倆把這攤子合起來乾,你出手藝,我出力氣,錢咱倆一人一半。”
陳娟接都沒接那碗,先把門一推:“進屋說。”
李愛華一聽“進屋”,心裏就穩了——覺得這是要鬆口。
屋裏灶台還熱,桌上那本登記本壓著,餅乾盒扣得嚴。
陳娟把圍裙一解,先把餅乾盒開啟,裏麵零錢碼得整齊;再把登記本攤開,翻到李愛華名字那頁。
“你說合夥。”陳娟指著那行字,“你先把這幾天的工錢看清楚——一天一塊,寫在這兒,哪天來的,哪天走的,都在。你要真想合夥,先答我三件事。”
李愛華端著熱水,笑僵了:“啥事?你說。”
陳娟不繞:“你能不能不碰鍋?能不能不碰錢?能不能不在水房講我一天掙多少?”
李愛華臉一變:“你這叫合夥?我不碰鍋不碰錢,那我合個啥?”
陳娟把話落下去:“合夥不是你站旁邊看熱鬧。合夥是我出鍋你出命。你要真想半分不擔、半分不怕,隻想分一半錢,那叫什麼,你自己心裏明白。”
李愛華嘴硬:“我怎麼不擔?我刷瓶、貼條、守攤,還幫你擋過人呢!”
陳娟點點頭:“你乾的活我給了工錢。擋人是你自己怕丟麵子。要說合夥,你得擔風險。”
李愛華立刻接:“擔!我擔!”
陳娟把登記本往前一推:“行。那你先把這條寫上:少一分錢算你,少一隻瓶子算你,誰來鬧事你出麵。你敢寫,我就敢讓你碰錢。”
這種話她敢在水房吹,真讓她落到紙上,她就慫了。
她強撐著笑:“陳娟,你這人咋這麼較真?咱們鄰居——”
陳娟打斷:“鄰居更要較真。鄰居不較真,最容易翻臉。”
李愛華臉一沉,熱水碗往桌上一放,聲音就尖起來:“你不就是怕我分你錢?你一天掙那麼多,給我點怎麼了?我家也難!”
“你家難。”陳娟點頭,“難在你嘴難管,手難管,心還貪。你要真難,你去供銷社排隊,去水房洗衣服,沒誰攔你。你偏來我這兒,是覺得我這錢好拿。”
李愛華被戳得臉通紅:“你少給我扣帽子!”
陳娟不吵,隻把餅乾盒蓋“啪”一扣,響得乾脆:“我不扣帽子,我立規矩。你要在我這兒乾,就按我規矩乾。你要不按,門在那兒。”
李愛華一下站起來:“行!不合夥就不合夥!我還不稀罕!”
她轉身就要走,走到門口又回頭,咬牙丟一句:“你等著吧,你這麼防人,早晚把自己防孤了!”
李愛華一出門,院裏就像早就等著一樣,水房那幫嫂子立刻圍上去。
“咋了?談合夥沒談成?”
“陳娟是不是嫌你?”
“我就說,她那攤子掙錢,肯定不願意帶人。”
李愛華正憋著火,被人一拱,立刻順嘴:“她可精了!錢都鎖餅乾盒裏,誰碰都不行!我給她幹活,她還防我偷她糖!”
一句話丟擲去,風立刻變味。
有人笑,有人酸,有人開始算:“那她一天得掙多少啊?”
李愛華越說越起勁:“掙多少我不知道,反正比我們上班強!”
這話剛落,樓道裡一道聲音壓過來——
“比上班強,你怎麼還來刷瓶?”
陳娟站在二樓拐角,手裏抱著一摞空瓶,臉沒表情。
水房那邊瞬間安靜。
李愛華臉色一白:“你偷聽我說話?”
陳娟下樓,走到水房門口,把空瓶往旁邊一放,抬手指了指李愛華:“我不偷聽。我就是提醒你一句——你拿了我兩天工錢,轉頭就在院裏說我壞話。你要臉不?”
李愛華嘴硬:“我說啥壞話了?我說實話!”
陳娟點頭:“你說實話,那就把實話說全。你刷瓶一天一塊,我一天給你一塊。你要是覺得虧,你把錢還我,從明天開始別來。”
李愛華被噎得發抖:“你——你逼我?”
陳娟聲音不高,卻壓得住場:“不是逼,是算賬。院裏人愛聽熱鬧,那就把賬攤開聽。誰再拿我掙錢說事,先問問自己:你是想買糖水,還是想分我鍋?”
水房嫂子們互相看看,誰也不接話了。
因為這句話太直——你一接,就等於承認你眼紅。
李愛華想轉身走,陳娟又補一句:“還有,你那句‘防孤’,送你。孤不孤我不怕,我怕的是被人順走一鍋、再被人說成我佔便宜。”
李愛華臉青一陣白一陣,端著盆灰溜溜走了。
下午陳娟照樣去擺攤。
可她剛把桶放下,林巧從家屬院那頭跑過來,小聲急得發抖:“媽,李愛華剛才跑我班主任那兒去了,說你在外頭擺攤影響我學習,讓老師管管你。”
林正武急:“媽,你去哪?”
陳娟丟一句:“去學校。”
林巧拉住她袖子,聲音發顫:“媽……老師會不會不喜歡我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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