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會幹事嚥了口唾沫:“陳娟,你下午來工會一趟,把流程單正式備案。”
陳娟點頭:“可以。備案要蓋章。”
她推車要走,保衛科小夥子追上來,壓低一句:“吳桂芬背後有人不甘心,今天沒換掉你,下一步可能沖你原料渠道下手。”
陳娟腳步沒停:“讓他沖。渠道我有票據,沖不倒就得露臉。”
她剛進家屬院,就看見沈之瑤站在水房口,像等了很久。
沈之瑤笑得溫柔:“嬸子,今天你贏得漂亮。可你真覺得,這事到這兒就完了?”
陳娟停住,看她一眼:“你要說話,就說重點。”
沈之瑤把聲音壓得更低:“有人盯上你那張備案流程單了。你下午去工會,別一個人。”
陳娟沒接她的“好心”,隻丟一句:“我去不去一個人,關你什麼事?”
沈之瑤笑意僵住,轉身就走。
陳娟進樓道,門閂一插,桌上登記本一攤,流程單還沒寫完,許姐的口信又到了——
“廠辦那邊要看你的賬,不是工會的人來,是廠裡更上頭的。”
“廠辦下午開會,議題是年底福利和宿舍調整。點名讓你去。”
林正武先炸:“又點名?他們盯著咱不放?”
陳娟把登記本合上,連眼都沒抬:“盯不盯不重要,重要的是這次不是糖水,是房。”
屋裏一下安靜。
年代裏,吃喝能熬,房子熬不起。誰家多一間半間,日子就能立住。
林正文嗓子發緊:“媽,你意思是……分房?”
“不是分給你,是調整、評檔、排隊。”陳娟把票據和押金本疊好塞包裡,“可這種會,隻要開了,名單就會動。名單一動,就有人想伸手。”
林巧小聲問:“那我們家能輪上嗎?”
陳娟看她一眼:“能不能輪上,看你爸當年那一條‘扣分’能不能翻回來。”
這句一出,林正文臉色就白了。他是最清楚的——林正文年輕時有過一次“記過”,後來雖然消了,可檔案裡總會留痕,真到評檔,能壓你一頭。
林正武咬牙:“那不是早些年的事了?還揪著不放?”
陳娟把門閂插好:“他們揪的不是事,是人。你越怕,他們越好下手。”
廠辦會議室比工會那間冷得多。桌上擺著幾隻茶缸,牆上貼著“評比辦法”,字寫得規整,意思也規整——規矩在紙上,誰解釋誰有權。
陳娟剛進門,就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攔她。
三十多歲,短髮,胸前別著廠辦的牌子,眼神先掃她布包。
“陳娟?”她問。
“是我。”
對方翻著本子:“你現在在廠門口做便民點?”
陳娟沒否認:“工會試供,簽收單、流程單都在。”
對方點點頭,語氣卻一轉:“那你們家就不適合參加本次‘困難優先’評檔了。廠裡有規定,有經營行為的,不算困難。”
林正武要是在這兒,早就頂上去。陳娟沒動火,連聲音都沒起伏:“你哪隻眼睛看見我‘經營’?”
短髮女幹事把下巴一抬:“群眾反映。”
陳娟把布包一開,直接把兩樣東西放桌上:蓋章試供單、簽收登記本。
“群眾反映不算規矩。章算。”她指了指試供單的蓋章,“我這是工會委託,屬於便民服務。你要說經營,你把這張章撤了,再把早班那一百份的簽收錢退回去。你敢不敢?”
短髮女幹事一噎,臉色沉下來:“我不跟你抬杠。反正評檔辦法寫了。”
陳娟把話接得更硬:“辦法寫了,就按辦法逐條對。你把‘經營行為’那條拿出來,念清楚,是寫的‘私自經營’,還是寫的‘一切便民服務一刀切’?”
短髮女幹事翻頁翻得快,翻到那條時眼角微跳——條款裡確實有“私自”兩個字。
陳娟抬手點住那行字:“看見沒?我不是私自。我有委託,有簽收,有流程備案。你要扣我家分,先把依據寫下來,寫你名字。”
短髮女幹事嘴角繃緊:“我姓張。”
“張幹事。”陳娟把本子往前一推,“寫吧。你要扣分就寫,寫了我就拿去找工會、找廠紀檢。你要是不寫,就別用‘群眾反映’嚇唬人。”
會議室裡有人抬頭看過來,幾道目光落在張幹事手裏的筆上。
這種場合最怕的就是“寫名字”。不寫,等於虛;寫了,等於背責。
張幹事筆尖停在紙上,硬是沒落下去。
她把本子一合,換了個說法:“今天是來開會的,你先坐。會後再談你家情況。”
陳娟把試供單收回包裡,沒退一步:“我來開會,也來談情況。談可以,拿條款、拿依據、拿簽字。”
張幹事冷哼一聲,轉身走開。
會一開就開到點子上。
廠辦主任講福利發放,棉花、布票、煤球,講得乾淨利落。講到宿舍調整時,屋裏氣氛明顯變了,連喝茶聲都少了。
“評檔按三項:工齡、家庭人口、住房麵積。另有加分項:勞模、烈屬、傷病、特殊困難。扣分項:紀律處分、違規經營、弄虛作假。”
張幹事坐在側麵,眼神時不時往陳娟這邊掃。
陳娟不看她,手裏隻握著筆,等關鍵那句落地。
果然,主任補了一句:“紀律處分這塊,按檔案記錄執行。”
這話等於把很多人的希望壓下去。可也意味著——隻要你能證明“處分已撤銷”“情況已變更”,就有翻盤口。
會後人群散得快,張幹事卻沒走,反而攔到陳娟麵前。
“你家檔案裡那條記過,雖然說撤銷了,但記錄還在。你要想評檔靠前,得拿材料來佐證。”
陳娟問得直接:“誰能給我開證明?”
張幹事嘴角一勾:“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這句就是門檻,也是套。
陳娟點點頭,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,她忽然停下,回頭看張幹事:“你剛才說‘群眾反映’我經營。反映的人是誰,你知道嗎?”
張幹事不耐:“不需要告訴你。”
陳娟也不急:“行。那我也不需要告訴你——我剛纔在名單草稿上,看見一個名字,很熟。”
張幹事眼神一緊:“什麼名字?”
陳娟笑了一下,笑意不熱:“沈之瑤。”
張幹事臉色微變,立刻壓低聲音:“你看錯了。”
“我不會看錯。”陳娟把包往肩上一提,“她一個小姑娘,評什麼困難優先?她要是進名單,誰給她填的材料,誰給她蓋的章,你們廠辦自己心裏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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