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間代表抿了一口,點頭:“這口味行。早班路上買不到熱乎的,大家圖省事。”
工會幹事翻著本子:“廠門口便民點要試試,你能不能做?一百份,先試一週。”
陳娟沒繞彎,把包裡那張蓋章委託壓在桌邊:“能做。話寫在紙上。”
工會幹事抬眼:“你說。”
陳娟一句一句落地:“數量寫明白,誰簽誰認。錢走工會,別讓我伸手收。領貨現場點數,簽收落本子。出了廠門再說少,我不接。口味要改、時間要改,都寫在單子上。”
車間代表直接接:“這樣最省事。”
工會幹事皺眉:“價格呢?工會這邊想壓點成本——”
陳娟把話截斷:“攤上賣多少,試供就多少。要我壓到成本價,你去找別人。我要的是穩,省得有人拿我說事。”
保衛科那小夥子在旁邊咳一聲:“早班人多,出事更麻煩。她講清楚,反倒好管。”
工會幹事沒再磨,提筆開試供單,蓋章,推過來:“六點半,廠門口,簽收。”
許姐一直沒插嘴,這會兒才補一句:“有人提了‘統一標準’,問配方。”
陳娟把試供單夾進登記本:“工序、衛生流程可以寫。鍋裡比例不寫。要成品就驗成品,驗不過我撤。”
車間代表點頭:“要的是喝著舒服,不是抄你那口鍋。”
工會幹事把話壓回去:“行,流程寫一份給工會備著,衛生檢查也要過。”
陳娟起身:“你們的人來查,我配合。別拿嘴查。”
許姐把陳娟送到門口,聲音壓低:“明早人多,李愛華別讓她湊熱鬧,她嘴一碎就麻煩。”
陳娟“嗯”一聲:“她在家刷瓶。”
家裏灶火比天亮得早。
桌麵被瓶子佔滿,編號貼條,封口膠帶繞得緊。林正文蹲在盆邊刷瓶,林巧拿毛刷貼條,林正武來回搬水搬柴。
李愛華準點到門口,圍裙一係,眼睛就往鍋邊飄:“我也能裝瓶,省你手。”
陳娟把燒鹼水盆往她麵前一推:“刷瓶。過開水。貼條不碰,裝瓶不碰。”
李愛華臉一拉:“你這防得跟啥似的,我是來幹活的。”
陳娟把登記本攤開,李愛華名字後頭寫著“試工第2天”,工錢一塊寫得清清楚楚:“你拿工錢,乾工錢的活。想學鍋裡那點,另算。”
李愛華張嘴要頂,看見“工錢”兩字,硬把話吞回去,低頭刷瓶,刷得嘩啦響。
林巧貼條貼得快,貼完就把紙收回抽屜裡,條上隻寫編號,不寫口味。有人路過瞄一眼也看不出門道。
陳娟把鍋蓋掀開,薑味衝出來,舀一勺嘗,火候剛好。她把小秤放灶台上,糖、薑、茶水都過秤,旁邊一摞收據票根壓在碗底,免得油煙熏皺。
一百份裝完,箱子封口,登記本夾著試供單,押金本帶著,陳娟推車出門。
廠門口六點半,早班人潮像漲水。
工會幹事、車間代表站在邊上,保衛科小夥子拎著喇叭維持秩序。攤位粉筆線還在,線內擺兩箱,封條貼著編號。
陳娟把登記本攤開,筆插在本子縫裏:“領一份簽一筆,簽完拿走。沒簽字不出瓶。”
有人伸手就拿,被林正武擋住:“寫名字。”
工會幹事抬頭看陳娟:“口味分不分?”
陳娟把話說死:“單子沒寫分口味。今天統一口味。想分,單子上寫清楚。”
車間代表點頭:“省事。”
隊伍動起來很快。
有人想插隊,保衛科小夥子一句“走線內排”,插隊的人自己退回去。
一百個名字填滿兩頁,工會幹事拿著單子對了一遍數量,車間代表掀開一瓶喝一口:“明天繼續,數量別少。”
陳娟合上登記本:“按單出貨。單子在這兒,誰改誰簽。”
工會幹事心裏也有數,語氣軟了點:“你這攤以後算廠門口便民點,衛生別掉鏈子,檢查要看你的流程。”
陳娟把封條邊角按牢:“流程給你們一份,按流程查,別按嘴查。”
攤子收好,陳娟推車要走,旁邊擠過來一個人影。
沈之瑤穿得乾淨,笑得也乾淨:“嬸子,聽說你現在給工會供早班,真厲害。我幫你推車吧。”
陳娟沒停:“不用。”
沈之瑤跟著走兩步:“工會要流程單,你寫了沒有?我也想看看,學點手藝,省得麻煩你們。”
陳娟把車把握緊,眼皮都沒抬:“流程在工會備著,你找許姐。”
沈之瑤笑意僵了半秒:“嬸子還防我呢。”
陳娟一句話把路堵住:“我防的是嘴快,不是防你。”
沈之瑤沒再追,站在原地,臉色發白。
回到家屬院,水房那邊已經炸開了鍋。
“聽說陳娟給工會供早班了!”
“那不就成了正經攤了?”
“怪不得保衛科都給她站台。”
李愛華聽得腰桿子都挺了,想把“我也在攤上幹活”掛嘴邊,陳娟看了她一眼,李愛華立刻閉嘴,盆裡的瓶子刷得更響。
陳娟把車推進樓道,進屋就把登記本攤開,把今天兩頁簽字壓平,試供單夾在第一頁,旁邊放上押金本、收據票根。
許姐追上樓,氣都沒喘勻:“工會那邊又有人提,說試供可以,標準要統一,配方要統一。還有人嘴裏帶一句,說要換個人做,理由是‘更方便管理’。”
陳娟把流程紙抽出來,往桌上一放:“想管就按流程管。換人也得有人能照著這個走。”
許姐壓低聲音:“你把李愛華看緊點,她要是出去亂說,你這攤就成靶子。”
陳娟點頭:“她手碰不著鍋。”
許姐剛走,林巧從兜裡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,遞到桌上:“媽,放學路上有人塞我這個,讓我寫你鍋裡放幾勺糖。”
陳娟沒撕,也沒扔,直接夾進登記本最前頁,紙角露出一線:“留著。”
林正武皺眉:“留它幹啥?”
陳娟把登記本合上,扣緊餅乾盒的蓋子:“有人想把手伸進鍋裡,先讓他留個證。”
窗外水房又傳來一聲壓得更低的議論——
“聽說工會要查衛生,還要查賬……要是她扛不住,就換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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