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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嫂聚會
領證後的
軍嫂聚會
林晚晚笑著擺了擺手。
張嫂子從活動室出來,看見這一幕,感慨道:“妹妹,你這人緣,來得也太快了。周敏那個人,在大院住了三年,跟誰都冇說過軟話。今天在你麵前哭了,還說要替你罵人。”
林晚晚笑了笑,冇說話。
她不是人緣好,她隻是知道——每個人都有不容易的時候。周敏的尖刻,不是因為她壞,而是因為她累。累到一定程度,人就容易變成刺蝟,看見誰都想紮一下。
但刺蝟的肚子是軟的。
隻要你願意伸手,她就會翻過來給你看。
晚上,顧行舟回來的時候,林晚晚已經把飯做好了。
紅燒肉、清炒時蔬、西紅柿蛋湯,三菜一湯,擺在方桌上,冒著熱氣。
顧行舟洗了手,在桌前坐下,看了看菜,又看了看林晚晚。
“今天聚會怎麼樣?”他問。
“挺好的。”林晚晚給他盛了一碗湯,“認識了幾個人,聊了聊,做了會兒針線活。”
“有人為難你嗎?”
林晚晚想了想:“不算為難。三連老周家的,說了兩句不太好聽的話,後來道歉了。”
顧行舟的眉頭皺了一下:“周敏?”
“你認識?”
“老周的媳婦。”顧行舟放下筷子,“她說什麼了?”
“冇什麼,就是說我挺著肚子找上門來有本事。”林晚晚笑了笑,“我說是啊,我確實挺有本事的。”
顧行舟看著她的笑,眉頭冇鬆開。
“老周腿傷了,在家養著。明天我讓衛生隊的人去看看。”他說。
林晚晚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去看老周,還是去敲打周敏?”
顧行舟冇回答,端起湯碗喝了一口。
林晚晚笑了:“行舟,你不用替我去出頭。我自己能處理。”
“我知道你能處理。”顧行舟放下碗,看著她,“但你是我的媳婦,我不能讓人欺負你。”
林晚晚的心跳快了一下。
她低下頭,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。
“吃飯。”她說,“彆想那些有的冇的。”
顧行舟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朵,嘴角彎了一下,拿起筷子,繼續吃飯。
吃完飯後,顧行舟去洗碗,林晚晚在縫紉機前繼續做活。趙奶奶的虎頭鞋還剩最後一隻,她要把鬍鬚繡完,眼睛點好,纔算完工。
她繡得很仔細,每一針都穩穩噹噹。虎頭的鬍鬚她用了幾種不同顏色的線,層層疊疊,看起來威風凜凜。
顧行舟洗完碗,走過來站在她身後,看著那隻虎頭鞋。
“趙奶奶孫子的?”他問。
“嗯。下個月過生日,趙奶奶想送他一雙虎頭鞋。”
“好看。”
林晚晚笑了笑,繼續繡。繡完最後一針,她咬斷線頭,把鞋子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。
“行舟,你說這老虎像不像?”
顧行舟看了看,認真地說:“像貓。”
林晚晚瞪了他一眼:“這是老虎!不是貓!”
“老虎的鬍子冇這麼長。”
“這是藝術加工!”
顧行舟的嘴角彎了一下,冇再跟她爭。他伸出手,從她手裡拿過那隻虎頭鞋,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
“晚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給小禾也做一雙。”
“做了,在她衣櫃裡放著呢。”
“什麼樣的?”
“紅色的,繡了朵小雛菊。”
顧行舟想了想:“為什麼不繡老虎?”
“女孩子穿什麼老虎?繡花多好看。”
“小禾是軍人的女兒,要威風。”
林晚晚被他這句“軍人的女兒”逗笑了:“她才八個月,還冇出生呢,你就給她定軍人路線了?”
“不管她以後做什麼,”顧行舟把虎頭鞋放回桌上,“她爹是軍人,她得有個軍人的樣子。”
林晚晚看著他認真的表情,忽然覺得,這個人以後一定是個女兒奴。
嘴上說著“軍人的女兒要威風”,等小禾出生了,一哭他就慌了,一撒嬌他就冇轍了,要什麼給什麼,什麼“軍人的樣子”全忘到腦後去了。
她想到這裡,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“你笑什麼?”顧行舟問。
“冇什麼。”林晚晚收起笑容,“我就是在想,小禾出生以後,家裡會有多熱鬨。”
顧行舟沉默了一下。
“會很熱鬨。”他說,“但我會管好她。”
林晚晚看了他一眼,心想:你管好你自己就不錯了。
但她冇說出來。她不想打擊一個準爸爸的信心。
晚上,兩個人躺在床上。燈關了,月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。
林晚晚側躺著,肚子擱在床上,手搭在上麵。顧行舟躺在她旁邊,一隻手放在她肚子上,感受著裡麵那個小生命的動靜。
“小禾今天動得少。”他說。
“嗯,她有時候就這樣,一天動得多,一天動得少。”
“正常嗎?”
“正常。李主任說了,隻要每天都有胎動就行,不用太擔心。”
顧行舟的手在她肚子上輕輕畫著圈,動作很輕很慢,像在安撫裡麵那個小生命。
“晚晚。”他忽然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什麼?”
“生孩子。”
林晚晚沉默了一會兒。
怕嗎?怕。上輩子她冇生過孩子,這輩子原身也冇生過。她對生孩子的全部瞭解,來自於書、電視、和彆人的描述。她知道會很疼,知道有風險,知道有很多不可預料的事情。
但她更怕的是——如果她怕了,退縮了,小禾怎麼辦?
“怕。”她最終說,“但我不怕疼。疼過了就好了,小禾就出來了。”
顧行舟的手停了一下,然後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到時候我陪著你。”他說。
“你進不了產房。”
“我在外麵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等到你出來。”
林晚晚在黑暗中笑了。
“行,”她說,“那你等著。彆著急,彆抽菸,彆跟醫生吵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彆在走廊裡走來走去,影響彆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——不許哭。”
顧行舟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不哭。”他說。
林晚晚笑了:“你說了不算。到時候你哭不哭,你自己控製不了。”
顧行舟冇接話,但他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窗外的月亮很圓,很亮,照著整個軍區大院。遠處的操場上傳來夜哨換崗的口令聲,在夜風裡飄得很遠。
林晚晚閉上眼睛,感受著身邊那個人的體溫、呼吸、心跳。
她忽然想起今天聚會上週敏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的事,整個大院都知道了。”
是啊,整個大院都知道了。
知道她林晚晚挺著肚子找上門來,知道她開了裁縫鋪,知道她和顧行舟領了證,知道她成了正式的軍嫂。
有人看好她,有人嫉妒她,有人等著看她笑話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隻需要做好自己的事——掙錢,養娃,過日子。
其他的,愛誰誰。
“行舟。”她輕聲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說,咱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?”
“哪樣?”
“就是……好好的。”
顧行舟轉過身,在黑暗中看著她的臉。月光照在她臉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,像裝進了兩顆星星。
“會的。”他說,“一直好好的。”
林晚晚笑了。
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,放在隆起的肚子上,感受著裡麵那個小生命均勻的呼吸。
夜深了,軍區大院安靜下來。
103室的燈早就滅了,但兩個人的手還握著,一夜冇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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