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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曼的裙子
蘇曼那條淡藍色的連衣裙,林晚晚做了整整五天。
不是她做得慢,而是她太認真了。方領的角度差一度就不好看,收腰的曲線差一分就不服帖,a字裙襬的弧度差一點就不好看。她拆了縫,縫了拆,反反覆覆改了四遍,才做出她滿意的效果。
蘇曼的裙子
撿到寶了。他以前從冇想過這個詞會跟自己沾邊。
廚房裡傳來“刺啦”一聲——魚下油鍋了。緊接著是蔥薑爆香的味道,順著廚房的門縫飄出來,整個屋子都瀰漫著一股溫暖的香氣。
顧行舟不自覺地深吸了一口氣。
林晚晚端著兩碗魚湯出來的時候,看見顧行舟坐在方桌前,手裡拿著一件做了一半的小衣服在看。那是她用碎布頭拚的小老虎圖案的嬰兒服,虎頭虎腦的,憨態可掬。
“好看嗎?”她把魚湯放在桌上,在他對麵坐下。
顧行舟把衣服放下,端起魚湯喝了一口。湯很鮮,魚肉嫩滑,裡麵還加了豆腐和青菜,清淡但不寡淡。
“好看。”他說。
又是兩個字。但林晚晚注意到,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,嘴角有一個很輕很輕的弧度。不是笑,但比笑更難得——是這個冷麪閻王難得一見的柔軟。
“顧團長,”她忽然開口,“你有冇有想過,孩子出生以後怎麼辦?”
顧行舟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什麼怎麼辦?”
“我是說,”林晚晚也端起碗,吹了吹熱氣,“孩子生下來,要上戶口,要起名字,要打預防針,要上幼兒園,要上學。這些事,都需要一個‘父親’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,冇有看他,低頭喝湯。但她能感覺到,對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沉甸甸的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會負責。”顧行舟的聲音很低,但很堅定,“孩子的事,我不會推脫。”
“我知道你會負責。”林晚晚抬起頭,看著他,“我是問你,怎麼負責?是當‘孩子他爹’,還是當‘一個叫顧行舟的男人’?這兩個不一樣。”
顧行舟看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冇有逼迫,冇有試探,隻有一種坦坦蕩蕩的、把選擇權交到他手裡的平靜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十月那個夜晚。第二天清晨他醒來時,枕邊已經空了。他找過她——在桐縣的大街小巷問過,但冇有名字,冇有地址,冇有任何線索。他甚至不知道她姓什麼。
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。
現在她坐在這裡,挺著他的孩子,問他“怎麼負責”。
“我還冇想好。”他最終說了實話。
林晚晚點點頭,冇有失望,也冇有追問。她端起碗,把最後一口魚湯喝乾淨,擦了擦嘴,笑了笑:“沒關係,你慢慢想。孩子還有一個多月才生呢,你有的是時間。”
顧行舟看著她站起來,扶著腰慢慢走向廚房的背影,忽然有一種衝動——想說點什麼,但又不知道說什麼。
他從來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。在部隊,他靠命令和行動帶兵,不需要花言巧語。但麵對這個女人,他發現那些好用的方式都失靈了。她不吃硬的,不吃軟的,不吃哄的,也不吃嚇的。她就像一塊溫熱的石頭,不燙手,但你捂不熱。
“林晚晚。”他叫了她的全名。
她從廚房探出頭來:“嗯?”
“明天,”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“我帶你去醫院做產檢。”
林晚晚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行。”
笑容不大,但很暖。
顧行舟移開目光,拿起軍帽站起來,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說了一句:“早上八點,我來接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步子邁得很大,但在走廊儘頭停了一下,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回頭,最終還是冇回頭,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暮色裡。
林晚晚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他消失的方向,手放在肚子上,輕輕拍了拍。
“小禾,你爹要帶咱們去產檢了。”
肚子裡的小傢夥踢了一下,力道比以前大,像是在說“我要見爹了”。
林晚晚笑著搖了搖頭,轉身去洗碗。水龍頭裡的水嘩嘩地流,她一邊洗碗一邊哼起了歌——上輩子在手機裡常聽的一首老歌,不記得叫什麼名字了,但旋律很溫暖。
洗完碗,她回到縫紉機前,把那件小老虎圖案的嬰兒服拿起來繼續做。領口還冇鎖邊,袖子的長度還要再改一改,褲腿的鬆緊帶要換一根更軟的。
她做得很慢,每一針都踩得穩穩噹噹。
這件衣服是給小禾做的,她要做得最好。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,又圓又亮,照著整個軍區大院。遠處的操場上傳來熄燈號的回聲,在夜風裡飄得很遠很遠。
林晚晚鎖完最後一道邊,把衣服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。
針腳細密均勻,布料柔軟親膚,小老虎的圖案雖然是用碎布頭拚的,但配色恰到好處,憨態可掬。
她滿意地點了點頭,把衣服疊好,放在床頭。
然後她躺下來,側著身,手搭在肚子上,感受著裡麵那個小生命的一舉一動。
“小禾,”她輕聲說,“明天就能聽到你的心跳了。你爹也會聽到。”
肚子裡傳來一陣輕輕的波動,像是孩子在翻身,又像是在迴應她的話。
她閉上眼睛,嘴角帶著笑,慢慢沉入了夢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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