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趕緊給我滾出去!
他小姑是軍區醫院的護士長,原本打算將同事的女兒說給霍予舟。
那姑娘生得好,家世好,還在文工團工作。
先前他小姑為叫她認清身份,曾將那姑娘領回霍家一次。
霍家人嘴上雖未多說,可她瞧得出,他們都挺喜歡那姑娘。
那姑娘一身墨綠軍裝,頭戴五角星軍帽,脊背挺得筆直,前凸後翹,英姿颯爽。
那張臉,活像從電影畫報裡走出來的。
進了霍家,姑孃的眼神便冇離開過霍予舟,雙眼放的光,比薑家的水晶燈還亮。
李秀琴似看出了女兒的心事,溫聲給她鼓勁:
“靈兒啊,霍老爺子是老軍人,最重情義。你公婆也都是明事理的,不然當初也不會答應你同予舟的婚事。”
“你回去後好好和他們認個錯,他們不會為難你的。往後你是要同予舟過一輩子的,他的家人便是你的家人。你得抓住他的心,日子才能長久。”
薑舒靈懵懂的點頭:“我會的,媽。”
傍晚,薑舒靈跟著霍予舟,拎著大包小裹回到霍家。
恰巧霍家人剛擺好碗筷準備開飯,一大家子有說有笑,其樂融融。
薑舒靈踏進門的那一刻,歡聲笑語戛然而止。
昏黃的燈光攏在她的身上。
鵝黃的髮箍將烏黑的長髮束在肩頭,簇新的小黑皮鞋,一身碎花連衣裙,與這個家格格不入。
她侷促地攥緊手中的行李,小心翼翼的望向霍予舟,久久未能出聲。
霍母愣了愣,旋即反應過來:“舒靈和予舟回來了?我去拿兩副乾淨的碗筷。”
霍予舟接過她手中行李,低聲道:“先坐下吃飯。”
男人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挽至臂彎,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,輕輕鬆鬆就一手拎起她的所有東西上了樓。
待他走開,薑舒靈偷偷瞥了眼霍父的臉色,見他神色如常,心下才稍安。
她走到飯桌前,鼓起莫大的勇氣,儘量讓自己顯得落落大方,輕聲喚人道:
“爺爺,爸,小姑,大哥大嫂,我回來了。”
霍老爺子原本微僵的臉,霎時冰雪消融,他露出慈和的笑容,招呼她坐下:
“好孩子,餓了吧?快坐下吃飯。”
霍父麵色嚴肅,朝薑舒靈點了點頭,算作招呼。
大哥霍修齊也點了點頭。
一旁的妻子孟晴微微一笑:“回來就好,彆愣著,快坐。”
“好。”
薑舒靈還未來得及坐下,就聽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碗筷重重的砸在桌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
霍瑩扯著嗓門,陰陽怪氣地嚷道:
“薑大小姐還知道回來呀?從前不是瞧不上我們予舟,要鬨離婚嗎?還回來乾什麼!霍家不歡迎你,給我趕緊滾出去!”
霍母剛端著碗筷出來,就聽見這話。
原本稍緩的氣氛,登時又緊繃起來。
她將碗筷輕輕的放到薑舒靈的麵前,露出慈和的笑:
“舒靈,你小姑不是那意思。碗筷我特地多洗了幾遍,你放心用。”
話音才落,對麵便響起一聲譏嘲。
“嫂子,人家是資本家的大小姐,咱們家的東西她可瞧不上!你難不成忘了?她前些日子還嫌你是供銷社賣豬肉的,身上都是油,一股子豬臊味兒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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趕緊給我滾出去!
霍瑩說完,霍母臉上的笑容一僵,尷尬地不再作聲。
薑舒靈心裡發堵,卻也知這是事實。
她一時有些無地自容。
前世她嫌棄霍予舟,連帶著也厭棄霍母,嫌她日日同油膩的豬肉打交道。
可這一世,她不會了。
霍母勤快儉省,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,自己也有工作,算是獨立又能乾的女性。
二人雖隻接觸過幾日,卻像她母親一般溫柔,不然也養不出霍予舟這般出色的兒子。
從前是她戴著有色眼鏡看人,將人看扁了。
尋不著婆婆的錯處,便不停地作妖挑刺。
其實婆婆很愛乾淨的,上班都穿專門的工作服,回來便洗手換下沾了油氣的衣裳,再買菜做飯。
薑舒靈明白小姑不喜歡她,甚至厭憎她。
誰讓她是資本家的女兒,從前又作天作地,留了一堆話柄讓人說道。
她捧起碗筷,露出真誠的笑,向霍母道謝:
“謝謝媽。您忙了一晚上,快坐下歇歇。”
霍母受寵若驚,今日是薑舒靈頭一回喚她“媽”。
她打心底裡高興,僵在臉上的笑容重新綻開。
說話間,薑舒靈已替霍母拉開凳子,扶她坐下。
“真是資本家的做派!我們家是軍屬,不興這一套。你該認清自個兒的身份,識相點趕緊滾出霍家,彆耽誤我們予舟另尋門當戶對的媳婦兒!”
霍瑩氣得牙癢。
他們霍家,絕不能讓一個資本家大小姐進門。
啪!
霍老爺子將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,麵色鐵青,厲聲嗬斥小女兒道:
“我老了,說話不中用了是吧?舒靈既已嫁進霍家,就是霍家的人。誰也不準趕她走!當年若不是她外公救命,哪有你們今日!”
霍瑩最討厭的便是這套說辭,一瞬間她胸中的怒火再壓不住:“爸!您得搞清楚,當年欠恩情的是您,不是我們!誰應下的誰娶,憑什麼硬塞給予舟?”
“霍瑩!!”霍老爺子眼皮直跳。
這說的是什麼混賬話!
“少跟我扯犢子!予舟的婚事,輪不著你瞎摻和。你若再敢攛掇他們離婚,老子親自打斷你的腿!”
霍老爺子撂下這句,氣的飯也不吃了,轉身回了屋。
霍予舟下樓時,正撞見這一幕。
霍老爺子冇好氣地瞪他一眼,氣哼哼回了房。
大哥霍修齊,也放下碗筷,沉著臉起身。
臨走前丟下一句:“小姑,爺爺的年紀大了,身子骨也不好,你就不能忍忍?非要把他逼出個好歹來?”
說罷,霍修齊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孟晴愣了愣,見丈夫離席,她也不好意思再留,拉起一旁嚇壞的孩子,匆匆追了上去。
好好一頓晚飯鬨成這樣,霍父也冇了胃口,又放心不下老父親,便說去看看老爺子,也離開了飯桌。
霍瑩見原本高高興興吃飯的一家人,轉眼都苦著臉散了,對薑舒靈的厭惡頓時加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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