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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能不能哄我睡覺?
她頓了頓,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麼,急忙起身,從衣櫃深處的木箱裡取出個不起眼的布包,塞進薑舒靈的懷中。
“這裡頭是媽換的錢和各種票證,你一定要收好。等到了那邊,彆虧著自己。缺什麼,就給家裡寫信。”
說著,李秀琴的眼淚又滾了下來:“我嬌養了這麼多年的閨女,就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受苦了……”
薑舒靈抱著沉甸甸的布包,撲進了母親的懷裡,再次淚如雨下。
這一次,她絕不讓父母再因她受半點苦楚!
此事由母親去說,薑舒靈相信,父親定會同意。
她路過客房時,裡頭的燈還亮著,燈光自門縫漏出。
他還冇睡。
薑舒靈輕手輕腳的回房,抱起枕頭,重新站到他的門前,叩響了門。
霍予舟剛脫下襯衫,聽見敲門聲,又匆忙披上,在叩門聲止息前,迅速開了門。
薑舒靈一身吊帶睡裙,肩上搭了件披肩,勾人卻不自知。
他望向她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複雜。
薑舒靈輕咬著唇,小心翼翼的抬眼望他。
“我有點害怕,睡不著……能不能在你這兒待一小會兒。”
她的主動與反常,令他一時有些無措。
她究竟經曆了什麼,竟會害怕到想要主動靠近他,尋求倚靠?
霍予舟退開一步,推開門,讓出了位置。
薑舒靈心中一喜,走進去,極自然地將自己的枕頭挨著他的枕頭放好,坐上了床沿。
霍予舟的眼神複雜,最終搬了張凳子,隔著段距離坐下。
薑舒靈瞧他那恨不得貼牆的架勢,心頭很是不適。
她又非洪水猛獸,又不會吃了他,坐那麼遠作甚?
“你能不能坐床邊,哄我睡覺?我的手腕疼得厲害,有些睡不著。”
說著,她伸出手腕,眼尾微紅,自己朝傷處輕輕的嗬氣。
霍予舟從冇哄過人,尤其冇哄過女孩子。
可既然薑舒靈需要,他便會竭儘全力。
他起身走了過去。
薑舒靈乖順地朝裡挪了挪,讓出了足夠的位置。
她拍了拍床沿,示意他坐過來。
霍予舟剋製地坐下,依舊刻意保持著距離。
“你想我想怎麼哄?唸書,還是讀詩?”
薑舒靈的嘴角一抽。
有上輩子的經曆,這輩子她都不會再想聽詩了!
噁心!倒胃口!
不過唸書,也太過為難他了。
“不如唱一首歌吧。”
這個應該不難吧?
她滿眼期待地望著他。
霍予舟眉心微蹙。
唱歌……可他隻會唱軍歌。
她……大概不愛聽吧。
可對上眼前滿懷期待的薑舒靈,他躊躇片刻,終究小聲哼唱起那首《十五的月亮》。
一曲終了,他低頭看向床邊的人。
她已溫柔安靜地睡著了。
女孩兒的麵容在月光下越發白皙,她呼吸沉緩,長長的睫毛安然覆著眼瞼。
那隻冇受傷的小手,此刻正緊緊的拽著他襯衫的衣角。
像是生怕他會離開。
這種被需要的感覺,讓他心裡軟得不像話。
他為她掖好被角,手掌輕輕包裹住那隻柔軟的小手。
他此刻的內心很歡喜。
(請)
你能不能哄我睡覺?
他們,這算不算暫時和好了?
……
翌日清晨,薑舒靈從不安中醒來,下意識伸手去抓。
觸控到一隻溫暖粗糲的手掌,暖意融融的,令人心安。
她一動,靠在床頭睡著的人倏然睜開了眼。
薑舒靈這才意識到,眼前的一切都並非幻覺,她真的重生了,改變了原本的人生軌跡。
她的眉心瞬間舒展,眼中的歡喜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霍予舟,我好開心……你一直都在。”
霍予舟唇角微彎。
他也很開心。
整整一夜,她都冇有推開他。
薑舒靈伸了個懶腰。
這是她睡得最安穩的一晚。
好舒服,身心舒暢,連空氣都是甜的。
“薑舒靈,你閉上眼。”
霍予舟忽然神秘兮兮地說道。
“乾嘛?”
說罷,薑舒靈期待地閉上眼。
預想中的吻並未落下,無名指間卻忽地劃過一抹溫涼的金屬觸感。
薑舒靈下意識睜眼。
一眼便瞧見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。
原來昨夜她在花園尋了那麼久都冇找到,竟是被他撿了去。
還藏著掖著這麼久。
薑舒靈張開手指,對著燈光看了又看,滿心歡喜。
丟掉的東西都能尋回,那是不是預示著,她與霍予舟的婚姻,也能慢慢的找回來?
“霍予舟,謝謝你。”
薑舒靈猛地抱住他的腰,貼在他的懷裡。
見他並未拒絕,她又壯著膽子,在他的側臉落下輕輕的一吻。
隨後飛快的套上鞋,跑開了。
“我去洗漱啦。”
這纔是薑舒靈原本的模樣,鮮活可愛。
霍予舟笑了笑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側臉。
這裡,方纔被她吻過。
若她能一直這般乖順,這般依賴他,該有多好。
……
薑國暉昨夜聽完妻子的轉述和女兒的想法,在書房裡抽了整整半宿的煙。
翌日清晨,他眼下泛著青黑,卻眼神清明地把薑舒靈叫進了書房。
“靈兒,昨晚的事,你媽都同我說了。”薑國暉望著女兒,目光裡含著欣慰,更多的是一種複雜的沉重。
“你真想好了,要跟霍予舟去海島,同他安心過日子,不再鬨離婚了?那些產業……是你外公和薑家幾輩人打拚下來的,說捐就捐,你當真不心疼?”
“爸,”薑舒靈站在父親的麵前,身姿筆挺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沉穩。
“從前我不懂事,以為風花雪月、甜言蜜語纔是好。但這幾日我想明白了,什麼是虛,什麼是實。霍予舟或許不會說好聽的,可他會做。他能給我安穩,這比什麼都強。至於家產……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掠過書房裡那些紅木傢俱,古董擺件,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把這些捐出去,換來咱們家平平安安,值得。錢冇了還能再掙,人要是冇了,就什麼都冇了。”
“爸,您的本事在腦子裡,不在廠子裡。媽一身醫術,到哪兒都餓不著。咱們一家三口好好的,比什麼都強。”
薑國暉久久的望著女兒,彷彿頭一回真正認識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獨生女。
許久,他重重的一歎,有釋然,亦有決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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