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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錯了
霍予舟雙拳在身側緊握,又緩緩鬆開,嗓音裡滿是疲憊失望。
蔡芳芳餘下的話噎在喉中,臉上卻浮起少女般的嬌羞,悄悄的往前挪了半步。
薑舒靈在此時抬起了頭。
她望著門口那個男人,前世被她棄如敝屣,卻在她死後緊抱她屍身痛哭的身影,在腦海中漸漸重疊。
他捨不得她,所以一直留著他們的結婚戒指。
可他剛纔卻說同意離婚?
薑舒靈心頭猛地一凜。
當初正是她當眾割腕之後,霍予舟對她徹底失望,點頭答應離婚後,冷漠離去。
次日,他便徑直接受組織安排前往海島。
自那日起,霍予舟與她徹底斷了聯絡,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不行,他絕對不能同意。
她也絕不再離。
“霍予舟”她輕喚他的名字,聲音發顫,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愧疚,悔恨,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委屈。
兩世積壓的酸楚感在這一刻再難抑製,眼淚毫無征兆的滾落下來。
不是作戲。
薑舒靈是真的哭了。
霍予舟的身形幾不可察的一僵。
他邁步走進來,軍靴踏在地板上,每一步都沉緩凝重。
他在床邊停住,目光複雜的落在她的腕間。
那眼神裡有怒,有疲,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心疼。
薑舒靈眼巴巴的望著他。
從他進門那刻起,她的視線便再未挪開。
霍予舟彎下腰,從隨身的軍綠色挎包裡取出一塊乾淨的紗布與一小瓶藥粉。
他竟隨身帶著這些。
“我先幫你處理一下。”
他將東西放在床頭櫃上,語氣依舊硬邦邦的,動作卻下意識放的輕緩。
隨後,他直起身,目光轉向一旁的蔡芳芳,聲音冰冷:“蔡同誌,她若再傷著自己,我唯你是問。”
蔡芳芳一瞬間如遭雷擊,臉上的血色儘失。
他怎能這樣想她?
“我霍大哥,你誤會了,不是我,是舒靈一意孤行,她想和呈霄哥”
“夠了。”
霍予舟薄唇微抿,耐心已至極限。
他妻子的心不在他的身上。
她喜歡會寫詩,懂風月的風流才子,而不是他這般生性冷硬的軍人。
他若再執意糾纏下去,隻會讓她傷的更深。
蔡芳芳怕再待下去更惹霍予舟生疑,忙說家裡還有事,改日再來探望。
臨走時,她還不住的向薑舒靈使眼色。
這一切細微的舉動,儘數落入了霍予舟的眼中。
房中隻剩下二人。
霍予舟隻得拿起紗布和藥粉,蹲下身,親手為薑舒靈包紮腕上的傷口。
他的手指粗糲,帶著一層厚繭,但動作卻出乎意料的輕柔。
清洗、上藥、包紮,動作熟練利落,一氣嗬成。
薑舒靈怔怔的望著他低垂的側臉,濃密的睫毛,高挺的鼻梁,緊抿的唇線。
前世,她從未這般仔細的瞧過他,
或者說,她從未願意正眼瞧他。
又是一陣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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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錯了
“霍予舟,”薑舒靈忽然顫著聲開口,“我若說我是不小心傷著的,冇想離婚。你會相信我嗎?”
受傷的手幾不可察的,輕輕的勾了勾他的掌心。
柔軟的觸感,勾的霍予舟渾身一僵。
他的眉頭驟然緊鎖,原本沉落的一顆心,又被驟然提起。
她不惜以死相逼。
他才答應了。
如今她又反悔,又是何意?
分明是她不願意嫁,幾番逼迫,要另尋良緣。
薑舒靈也知道自己輕飄飄的解釋難以相信,可她如今是真的知錯了,她真的不想離婚。
不想失去他。
“為什麼?”他忽然問,並未抬頭,聲音沉悶,“你是擔心我因此遷怒薑家?”
“若是如此,那大可不必。薑家對霍家有恩,我不會恩將仇報的。”
這話像根細針,輕輕的紮進薑舒靈的心口。
她當然相信他的為人。
可她總不能說,自己重活一世,早已看透了蔡芳芳的算計,也看清了自己的心。
其實兩人初見時,她對霍予舟並無這般牴觸抗拒。
他穿戴齊整,身姿如筆挺的小白楊,又生得一張耐看的臉,雖然瞧著有些冷厲。
當時大哥霍修齊也在場。
他是機械廠的設計師,戴著眼鏡,白襯衫配藍色工裝褲,斯文儒雅,言談舉止令人如沐春風。
大哥如此,一母同胞的弟弟,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兒去。
她情竇初開時,喜歡的第一個少年,便是那般斯文的模樣。
於是鬼使神差地,她點了頭。
此刻,她看著他仔細包紮好,輕輕放回她身側的手腕,又抬眼望瞭望他深邃滿是倦意的眼眸,心底演練了千萬遍的悔過之言,忽然堵在喉間,吐不出半個字。
她吸了吸鼻子,用未受傷的右手,忽的抓住了他正欲收回的大手。
他的手掌很燙,掌心粗糲,卻異常有力。
“不是”她搖頭,眼淚又不爭氣的湧上來,“你不是那樣的人,我也不是真的厭惡你。你答應我,我們不離婚,好不好?”
霍予舟明顯一怔,手指幾不可察的蜷了蜷。
她的話,他一個字也不信。
這顆心,早已被她一次又一次的刺痛,撕扯的四分五裂。
他抽回手,終是不再強求:“明日九點,我會在軍區門口等你。我們兩個一起去組織,提交撤銷結婚的申請。”
說罷,霍予舟轉身便走。
他還是不信她,還是要走
薑舒靈顧不得許多了。
她撐起身子從床上起來,自後方緊緊的拉住他的手,生怕他真的就這樣離開。
“求你彆走好不好?”
薑舒靈帶著哭腔的哀求,淚珠如斷線的珠子般,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。
見他依舊無動於衷,她語無倫次起來:“是我眼瞎,輕易相信旁人的胡話,以為以為你不好。”
“我拿彆人的尺子來衡量你,是我錯了霍予舟,我真的不想離了,我以後再也不鬨了。”
“我、我答應你會去隨軍,往後咱們好好的過日子,行不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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