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母攥著門框的手猛地收緊，柺杖頭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響，眼神裡滿是警惕：“你怎麼知道劉家彩禮的事？誰跟你說的？”
宋十一靠在院牆上，指尖漫不經心地劃著板車邊緣的木紋，語氣淡淡：“您管誰跟我說的？反正我知道，劉家給了五十塊彩禮，還託人弄了張自行車票——那票現在還在您枕頭底下壓著呢，對吧？”
這話像針似的紮進宋母心裏，她臉色更白了幾分，嘴上卻硬撐。
“你少胡說！哪來的自行車票？劉家窮得叮噹響，能拿出五十塊就不錯了！”
“哦？”宋十一挑眉。
往前湊了半步，故意壓低聲音，“那我要是現在去跟宋玖玖說，您一邊跟林家談著親，一邊還收著劉家的彩禮，連自行車票都藏著掖著，您說她會怎麼想？”
宋母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，抬手就要推宋十一，卻被宋十一輕巧躲開。
她踉蹌著穩住身子，喘著粗氣瞪人：“你敢！再說了，她會信你？”
“是嗎？”宋十一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她不慌，宋母反倒慌了。
因為她根本不確定。
自從那天之後，宋玖玖就跟中了邪一樣喜歡那泥腿子，甚至用了絕食威脅自己。
不管她信不信宋十一的話，都少不了要鬧一場。
而這事要是鬧到林家去？
宋母甩了甩腦袋，她根本不甘心。
她盯著宋十一，眼神裡又恨又怕：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
“很簡單。”宋十一直起身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自行車票給我。”
宋母咬著牙，手指關節捏得發白，臉上卻攢著笑，“你要那玩意做什麼？”
“我不管，反正你也不打算給我嫁妝，就把那東西給我當嫁妝吧，反正也是劉家給的不是？”
宋母想到藏在枕頭芯裡的自行車票，對宋十一起了怨念。
這丫頭跟自己仇人似的。
可她能不給嗎？
她敢說不字嗎？
她現在要說了，宋十一就能張嘴往裏麵喊話告訴宋玖玖，到時候這家裏還有寧日？
“給，給你!”
宋母咬牙切齒，心裏不斷自我安慰，她就算有了票又怎麼樣？她有錢買自行車嗎？
見宋十一好整以暇的看著她，宋母跺了跺腳，轉身往屋裏走，走得急了，柺杖撞在門檻上，差點摔個跟頭。
宋十一靠在門口等著，沒一會兒就見宋母捏著張泛黃的紙片出來。
她臉色難看地把票塞給她：“拿了票就趕緊走！別在這礙眼！”
宋十一接過票，仔細看了眼上麵的印章，確認是真的，嘴角忍不住勾了勾：“您放心，我說話算話。”
說完，她也沒多留，轉身回了職工宿舍樓，往後她騎個自行車買什麼都方便，東西還有來處。
隔天，宋十一剛把粥煮上，林岸就來了。
大門照例是大開的。
隻是今日他身後還多了個人。
“蘇鈺川？”宋十一隱約記得對方叫這個名字。
蘇鈺川受寵若驚，“您就知道我名字了？還不知道您？”
“宋十一！”
不等她回答，男人清冽的聲音就已經傳來。
林岸走到陽台，嘴上還在發表不滿，“過來蹭飯還這麼多話！”
蘇鈺川連連點頭，“嗯，我是來蹭飯的，宋同誌辛苦你加上我的份了。”
宋十一擺擺手，“不礙事，我再蒸兩個包子。”
這邊鍋裡上汽了。
那邊宋十一手上已經捧著一本厚厚的，寫著密密麻麻英文的書籍小聲練習。
蘇鈺川起初覺得奇怪。
走近看，發現對方居然在讀全英文的《飄》？
再靠近，他越發驚奇了。
其中各種晦澀拗口的發音，宋十一居然完全正確！
蘇鈺川現在已經不止是震驚了。
而是震撼？
他沒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情緒，隻是張大的嘴巴說明瞭一切。
宋十一練習完幾頁抬頭，就見蘇鈺川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看著自己。
蘇鈺川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，忙道歉。
“宋同誌，你這是在？”
宋十一收起讀物走向廚房，“練習英文口語發音，回頭我想考上京大後，試試申請留學名額。”
她說的跟吃飯喝水一般稀鬆平常。
蘇鈺川求助的看向林岸，卻發現對方正以一種驕傲的表情看著他。
他不解的走到陽台。
“二哥，她到底是什麼人？”
林岸開心的哼了兩聲曲子，沒人聽出是什麼調。
卻沒回答蘇鈺川的問題。
蘇鈺川有些不服氣了。
他可是家裏最有語言天賦的人，可是就剛剛那本全英文的讀物，就連他也不可能達到宋十一的流暢程度。
生平頭一次見到比自己厲害的人。
他生了好勝心。
“粥好了，包子也好了，先吃早餐吧！”
宋十一招呼著兩人。
眼前卻忽然蓋下一頁紙張。
她抬眼，就看到蘇鈺川倔強的撅著嘴巴。
“宋同誌，我想跟你請教一下這個題，不知道會不會太為難你？”
宋十一拿起紙張，看了眼，題目是關於力學的物理題，不算太難。
她拿起筆，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受力分析圖，邊寫邊說：“這道題關鍵是找對受力點，你看，物體在斜麵上運動，除了重力，還有摩擦力和支援力，先把這幾個力分解出來，再用牛頓第二定律列方程，代入資料就能算出來了。”
她的思路清晰，筆走龍蛇，沒一會兒就把解題過程寫得明明白白。
蘇鈺川盯著草稿紙，已經震驚到頭皮發麻了。
宋十一見他不說話，有些疑惑，“是不是我講的太快了？”
蘇鈺川聲音有些呆，“你是怎麼學會的？”
“主要是要記住公式，記住運用法則，多做幾道題就熟練了。”
一句話讓蘇鈺川備受打擊。
從鬥誌昂揚到丟盔棄甲，三分鐘不到，他耷拉著腦袋走到牆角，就這麼乾站著。
宋十一看向林岸，“林警官，蘇同誌這是？”
林岸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，“不用理他，他是物理廢物。”
宋十一聞言，忙安慰著，“這有什麼好不開心的，人人都有自己不擅長的領域，物理不好，可以學文，對了，蘇同誌英語怎麼樣？”
聽到自己擅長的領域，蘇鈺川來了勁，脫口而出，念出了《飄》的第一句話。
宋十一在楞了兩秒後，給出一個中肯的答案，“還不錯，雖然發音不夠標準，但是語言本質是用來交流的工具，蘇同誌能達到這個流暢度，已經值得褒獎了。”
蘇鈺川又自閉了。
“別管他，吃飯。”林岸坐下，拿起勺子，拇指和食指不時的搓了搓勺柄。
宋十一瞥見他的小動作，心裏感到奇怪。
林警官他……今天心情很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