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趙秋紅難以置信的眼神中。
李欣欣竟然真的緩步朝他們走來。
“看我說對了吧!”宋十一低聲,卻難掩驕傲。
趙秋紅輕拍了她一把,“料事如神啊你!給姐姐算算,姐什麼時候能發財。”
宋十一杏眼一眯,指著李欣欣的衣服包道,“你看她衣服的包是鼓的,你見過有人辦事不帶東西的嗎?”
此話一出,趙秋紅對宋十一的欽佩越發深了。
二人閑話的功夫,李欣欣已經走到了宋十一跟前。
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像紮根似的定在宋十一身上。
這眼神,叫宋十一覺得有些詭異。
殷切,嚮往……還有一絲崇拜?
宋十一不大理解。
李欣欣手伸進衣服包裡,邊摸出個小荷包邊道,“宋老闆,我還想跟你買那條裙子,你能不能把它賣給我?”
“錢我帶來了,這是六十塊,不信,你數數。”
說話間,李欣欣已經雙手把荷包遞到了宋十一跟前。
趙秋紅做了這麼多年生意,都沒賣過六十一條的裙子,更別說,還是被人追著買兩次。
此情此景,她忍不住伸出手去幫宋十一接荷包。
卻被宋十一把手擋下。
“哎,十一?你這是幹嘛?”
宋十一對著李欣欣笑笑,“抱歉,這裙子,我不賣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比李欣欣先問出疑惑的人是趙秋紅。
生意人哪有趕客的道理?
李欣欣被拒,瞬間變的拘束起來。
雙手不自在的摩挲著荷包,“是因為我爸媽上次來找你退貨的原因嗎?”
“你放心,他們不會再來……”
“不是這個原因!”宋十一飛快打斷她的話。
“小十一,我都看不懂你了。”趙秋紅退居一旁。
儘管不理解,可她相信宋十一。
“我忽然覺得,我那條裙子不止這個價,它不應該被當成商品那樣買賣。”
宋十一給出了自己的解釋。
她原本以為這小縣城的人買東西,頂天了看看針腳,看看是不是合身。
結果上次在警局,聽到林隊長的一番點評。
她幡然醒悟。
這世上不缺識貨的人。
她要做的,不是為了一時之利就將商品出手。
而是要想辦法製造抓住一切機會,讓它利益最大化纔是。
而眼前的李欣欣無疑是個很好的途徑。
李欣欣聽了宋十一的話,心裏逐漸升起一股無力感。
她握著荷包的手垂下,彷彿卸去了一身力氣。
“是我打擾了,抱歉!”
說完,她輕輕轉身。
宋十一瞅準時機緩緩開口,“不過,我可以借你穿。”
李欣欣定住腳步,轉過身來,臉上漸漸露出喜悅。
“真?真的?”隨即,她不知又想到什麼,壓低了聲音,自顧自低喃,“我還有機會穿嗎?”
宋十一見她這個模樣,就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了大半。
她繼續引導。
“前提是,你要去參加省城的鋼琴比賽,且穿上那條裙子!”
李欣欣錯愕的盯著她,“你,你怎麼知道我放棄了省城的比賽。”
宋十一無奈,“前兩天是週末,你要是參加比賽,前兩天該是沒日沒夜的練習,而不是跑來跟蹤我。”
證據擺在眼前,李欣欣深吸了一口氣,無法反駁。
宋十一看看天色,“我覺得我的提議對你而言並不難。”
李欣欣卻躊躇了。
那件事雖然被澄清,她卻好像跨不過去了。
上課的時候,走在學校裡的時候,她還是能感受到別人對自己的不同。
老師同學她還是敬而遠之。
故此,她重回課堂後,再沒去上過鋼琴課。
她生怕那些不好的話再次傳出。
而現在,宋十一答應將裙子借給自己的前提條件居然是要她去參加比賽?
這幾日,家裏的氣氛已經降到冰點。
她要是再鬧出什麼事來,後果,她想都不敢想。
想到家裏母親日益憔悴的麵孔。
李欣欣笑的格外勉強,“不用了,宋老闆,我也隻是打算買來做收藏,我應該再也穿不上它了。”
“不過我想再次買這條裙子的原因是,我想跟你做朋友,現在看來,可能是沒有緣分。”
這是她的真心話。
她能感覺到自己和家人的死氣沉沉,可唯獨在宋十一身上看到了鮮活感。
她想著,眼前的小姑娘長著一副缺錢的模樣,自己送來六十塊錢,買一條裙子,她應該會感激自己纔是。
結果卻和她預料的大相逕庭。
想到這幾日,自己腦海中天真的想法,她自嘲的笑笑,再次離去。
宋十一眉頭皺了皺,想跟她交朋友?
她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因為六十塊錢就交朋友的人嗎?
不過李欣欣的話,卻讓她知道了破局的方法。
“我不需要一個即將死去的朋友。”
宋十一的話讓李欣欣的脊背僵直。
見狀,她笑笑道,“我說的有哪裏不對嗎?你不去參加鋼琴比賽了,未來想幹嘛?混個大學文憑,聽從家裏的安排,還未畢業就嫁人生孩子,把自己的命徹底交到別人手上。”
“就因為一次挫折,你就失去掙紮的念頭了嗎?”
“我還記得第一次跟我買裙子的你,是想用它來跟即將被安排上的命運做抗爭,我當時賣給你也是因為這個,結果你現在告訴我,你不幹了。”
“李欣欣,你到底在怕什麼?”宋十一從宋母那得知了她的名字。
“你要是比賽拿了獎,往後這個獎會成為你進入更高階學府的敲門磚,沒拿獎,也是你人生路上不錯的履歷,我相信在你升學後,所有人知道你曾經參加過那樣一個盛大的比賽,大家都會高看你一眼。”
“而你現在居然因為眼前幾個螻蟻的目光就放棄了大好的未來,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!”
宋十一一席話說完,李欣欣如遭棒喝!
一旁的趙秋紅聽的一頭霧水。
“怎麼回事?誰要死了?她不是還活的好好的嗎?”
宋十一拍拍她的手,“秋紅姐,你不用管她。”
“有些人就是純純好日子過慣了,隨便磕著碰著就覺得自己要死了。”
“咱們這樣真正命苦的人,可都還拚命擺攤掙錢,往上爬呢。”
要說趙秋紅是苦命人,也是。
還不到二十的年紀,已經成寡婦了。
好在婆母是個開明的人,得知她要擺攤掙錢,就一直支援她。
李欣欣聽著宋十一的話,頓時羞憤不已,耳朵紅的差點能滴出血來。
她還是活這麼大,頭一次被這些市井小民這麼侮辱。
可宋十一的話又彷彿一道道驚雷劈在她世界。
響聲震耳欲聾。
她就那樣站在夜市街上,人來人往,她都沒有知覺。
直到站到雙腿麻木。
她心底那股不甘又鑽了出來。
她回頭,卻見原本擺攤的地方已經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