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衍一路晃蕩著,他也沒回學校,就在周圍的街道中漫無目的的亂竄。大中午的陽光曬的他睜不開眼,周衍喪眉耷眼的沿著斑駁的牆根走。
空氣中傳來飯菜的香味兒,勾引的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。
“艸。”周衍狠狠的踢了一腳腳下的石子兒,石子兒飛了出去撞到人家的鐵門上,驚得院兒裡的大黃狗狂吠起來,爪子在鐵門下不住的巴拉,狗嘴從鐵門下伸出來,衝著周衍叫喚,尖利的犬齒在夕陽下泛著寒光。
周衍頓住腳步,轉身惡狠狠地瞪著那條狂吠的大黃狗,衝它罵回去,“叫什麼叫,回你的窩去。”
周衍的聲音引得看家狗更激動起來,衝著他齜牙,叫罵的聲音也更大了,爪子把鐵門撓得嘩啦作響。
周衍心中來氣,他左右瞄了眼,飛快的從這家人門前花盆中拔了一棵蔥,青翠欲滴的大蔥根部還帶著濕潤的泥土。他得意的衝著狗頭抖了抖上麵沾著的泥土。
“我不僅站你家門前,我還薅了一根蔥,來咬我啊,來咬我啊。”
遠處傳來開門聲,周衍一個箭步竄出去老遠,周衍一個閃身竄到巷口的電線杆後,後背緊貼著水泥杆。大黃狗的吠叫聲漸漸遠了,混著主人不耐煩的嗬斥。他喘勻了氣,慢悠悠地剝起蔥皮,粗糙的外衣簌簌落下,露出裡麵嫩白的蔥莖。
就著飯店傳來的炒菜的香味兒,周衍把蔥咬得哢嚓作響。辛辣的汁水在口腔裡炸開,激得他鼻尖發紅。
他想起周劭帶著他和周茜從舅舅家出來的那天晚上,他們也是在飯館吃的,五個菜中有三個肉菜,爆炒辣椒的香氣嗆得人直流眼淚。
“周衍?”
徐賓帶著幾個小弟從飯館裡出來的時候看見周衍的身影,他有些不確定的叫了一聲。
周衍抬頭,看見徐賓帶著四五個跟班從飯館晃出來,嘴裡還叼著根牙簽。他穿著緊身牛仔褲,剪了褲腳,上麵貼了骷髏頭的布章,低腰短襠,差點兒露出半個屁股蛋。上麵搭配著花襯衫,釦子不好好扣著,露出半個胸膛,鐵鏈子一樣的項鏈垂在胸膛上,肩膀上搭著臨江男子中等專業學校的校服。
周衍站直身子,叫了一聲,“賓哥。”
徐賓回頭跟小弟們嘀咕幾句,晃悠著走過來。他抬手拍了一下週衍的肩膀,“你小子在這兒乾什麼呢。”
“閒溜達。”周衍隨口道。肚子卻不合時宜的叫了一聲。
徐賓低頭看了一眼周衍手中的蔥,瞭然一笑,胳膊直接架上週衍脖子:“走,陪哥幾個吃一點兒。”
周衍被徐賓胳膊壓得微微踉蹌,劣質煙草混著酒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。他偏頭躲了躲,餘光瞥見飯館裡那桌狼藉的殘羹,啤酒瓶汽水兒瓶子東倒西歪,煙灰缸裡堆成小山的煙頭還冒著縷縷青煙。
臨江中專的這群人常在這片晃悠,周衍跟徐賓他們吃過幾次,知道他們吃飯基本上就是吸煙喝酒侃大山,像他這種努力乾飯的反而有些格格不入了,徐賓的那些小弟也不是很接納他,他自己也不是很喜歡那種環境。
“賓哥,”周衍不動聲色地掙開,後退半步拉開距離,“我一會兒就要回學校上課了,就不吃了。”他扯了扯自己被弄皺的衣裳,上麵沾染上了徐賓身上的味道。
徐賓眯著眼打量他,突然咧嘴笑了,“也是,你們好學生都是要上課的。”他拍拍周衍的肩膀,“有時間也來找兄弟們玩兒啊。”他說著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毛票要往周衍手裡塞,“拿著,買點吃的。”
周衍抬手擋住徐賓遞錢的手,“真不用,我”話沒說完,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,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響亮。
徐賓大笑,硬是把錢塞進他的口袋,“跟哥客氣啥!”徐賓一直想拉周衍入夥兒,這家夥人狠話不多,打起架來有兩把刷子,可惜是個好學生,隻是偶爾缺錢的時候纔跟著他去乾架。
周衍重新將錢塞了回去,他不會白白收彆人的錢,他又不傻,這世上沒有白拿的好處,每一分饋贈背後都暗藏著代價。
周嬸兒家的飯是不能再吃了,可餘讚奶奶的藥錢卻耽擱不得,餘讚雖然沒說,但是他知道他心裡著急,現在的情況也確實沒辦法了。但叫他回去求老周,他拉不下去這個臉。
他聲音壓低了幾分,目光掃過徐賓身後那幾個叼著煙的小弟,“賓哥,最近有沒有什麼活兒能帶我一個?”
所謂的“活兒”,說白了就是徐賓為了坐穩職高老大這把交椅,暗地裡搞的那些勾當。跑腿盯梢給個三塊五塊,要是見了紅,價錢能翻上幾番,周衍一般也就是接些小活兒。
有時候周衍也會和兄弟們單獨乾些不痛不癢的事兒,賺點兒外快,例如幫曉女神趕走小胖子那樣糾纏不休的追求者,或是替人討幾筆不痛不癢的舊債。徐賓這種動真格的幫派之爭,他是不願意沾染的。
可眼下,兜裡比臉還乾淨。餘奶奶的藥不能斷,餘讚緊鎖的眉頭更讓他心裡發堵。
他咬了咬牙,“我聽說哥你最近和隔壁白虎幫不太融洽,哥你要是用得著我算我一個。”
徐賓哈哈大笑,他拍了拍周衍的肩膀,“你小子終於想通了。”他攬過周衍的脖子,煙草味混著口臭噴在耳畔:“白虎幫那幫雜碎最近在錄影廳搶生意,他們新開的那家破店,專放些卿卿我我的爛片,騙得那些小崽子們暈頭轉向。”
影像廳在臨江市屬於新興的事物,一出現就是火爆的程度。徐賓雖然還是學生,但他作為職高的一霸,靠收保護費積累了不少錢,靠著這些錢他帶著一群小弟合夥開了一家小小的錄影廳,播放一些香江武打片、警匪片,賺的盆滿缽滿。
直到上個月,白虎幫在對麵街角掛起了更大的招牌。他們不知從哪搞來更好的放映裝置,播的都是時下最火的愛情片。那些纏綿悱惻的鏡頭,把半條街的少男少女都勾了過去。徐賓的場子第一次出現了空座,收銀盒裡的零錢眼見著一天比一天少。
徐賓啐了口,“早晚要乾一架,怎麼樣,敢不敢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