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些稍後再談,你先帶我去見見你看好的候選人。”許漾走到公交站台站定,“就先約一下你說的那個蘇雯吧。”
黃富貴跟她吃過飯,送過禮,能約出來聊,說明她對這件事至少不排斥。24歲,年齡挺符合許漾的要求的,黃富貴在一圈人裡最看重她,說明外在形象還是挺優秀的。至於人合不合適,還得看過再說。
“你說的那個梁玉珍多大了?”
“32歲,很有資曆。”
許漾搖了搖頭,她們要拍的是時髦的短夾克,需要的是年輕、有活力的形象,梁玉珍大概率不適合。
“再換幾個備選吧,年齡儘量控製在二十五六歲以下。”
黃富貴連連點頭,沒有不答應的,他巴不得許漾多使喚他,使喚多了,不就熟了?熟了,他撬牆角不就有戲了?最好是使喚的離不開他。黃富貴美滋滋地想。
哞——他是漾漾的小牛牛。
他領著許漾直奔話劇團。巧了,蘇雯今天正好在話劇團排話劇,也有空。
許漾就約在了話劇團外麵一家新開的咖啡廳見麵。說是咖啡廳,其實也就是賣賣瓶裝汽水和速溶咖啡,但裝修洋氣,玻璃窗擦得鋥亮,時髦的年輕人都愛來,覺得有格調。
蘇雯很快就跟在黃富貴身後過來了,她穿一條碎花連衣裙,頭發燙成流行的大波浪,帶著一枚黃綠色的發箍,襯在烏黑的頭發裡,顯得很俏皮。雙眼皮,大眼睛,麵板倒是比一般穗港人白很多,略薄的嘴唇塗的紅潤潤的,像是一顆蜜桃,引著人咬上一口。走路的時候裙擺輕輕晃著,婀娜多姿。確實好看,許漾心裡想,黃富貴倒也不算瞎。
“許小姐,這就是蘇雯。”黃富貴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,快步走到許漾那一桌,衝她討好地笑笑。
許漾笑著衝蘇雯伸出手,自報家門,“你好蘇小姐,我是予安女裝的負責人,許漾。同時作為黃氏工廠的合作方,邀請您喝杯咖啡。”
蘇雯的目光落在許漾臉上打量了一圈,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,她抬手握上許漾的,有些驕矜的道:“蘇雯。”
“蘇小姐,請坐。”許漾伸手示意,自己也在對麵坐了下來。
黃富貴拉開許漾身邊的椅子,挨著她坐下,蘇雯就看了他一眼,抿了抿唇。
“蘇小姐想喝什麼?”許漾將選單推給蘇雯。
蘇雯沒接,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,懶懶道:“隨便吧。”
許漾看了她一眼,這位蘇小姐好像對她有種莫名的不喜,雖然掩飾的很好,但許漾還是察覺到了。她笑了笑,將選單收了回來,按照自己的喜好點了一杯咖啡,一杯清水。咖啡是給蘇雯的,許漾的是清水。
“許小姐,你喜不喜歡吃蛋糕?”黃富貴湊到許漾麵前,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點討好的意味,“他們這兒的小蛋糕很受歡迎。”
他來找蘇雯好幾趟,每次都約在這個咖啡廳,知道他家的小蛋糕供不應求。此刻小心翼翼地推薦,滿心希望心上人也能喜歡。
“不必了,謝謝。”許漾語氣平淡。
“哦。”黃富貴被拒絕了,有點失落,但鬥誌絲毫未減。他又湊近了些:“許小姐,你熱嗎?我去開風扇——”
“蛋妞啊,”許漾頭也沒抬,語氣像在哄小孩,“外麵好像有賣吹泡泡的,你要不去玩兒會吧。”彆在這兒添亂了。
黃富貴頓時萎了,縮在椅子上不動了。他不願意走,走了不就離許漾遠了?難得有跟許漾相處的機會,還是這麼近的距離,打死他都不離開。他不敢再吭聲,怕說多了真被趕出去。
蘇雯把這一切看在眼裡,嘴角微微一撇,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落在許漾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又淡淡地移開了。
許漾跟蘇雯寒暄了幾句,簡單熱絡了一番,就把來意挑明瞭。
“實話實說,我們是很有誠意請蘇小姐幫我們拍廣告的。”她頓了頓,語氣真誠,“這不僅僅是純粹的商業行為,而是時裝藝術攝影,宣傳的是改革開放後的市民新風貌,我想,單位那邊也會好說話的。”
“我們的廣告以地方台為主,雜誌為輔,以穗港為根據地,逐步向北向西鋪設,將美帶向千家萬戶,讓全華國的人都穿上這件衣服。”她看著蘇雯的眼睛,放緩了語速:“到時候,您就是引領潮流的人,站在所有人前頭,全華國的時尚青年都將跟隨您的腳步,我想,這對於蘇小姐的事業也是有好處的。”
“蘇小姐,隻要成功了,這就不是掉麵子的事,而是給您和您的家鄉長麵子的事。提起這件衣服,誰都會想起帶火它的人,也會想起它是從哪個城市火起來的,您這是為家鄉做貢獻呢。”
蘇雯的眼神動了動。
許漾見她意動,乘勝追擊,“我知道,您不差錢。但誰不希望錢越多越好呢?老話說得好,天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。我不是詛咒您,但您想關鍵時刻,錢不是萬能的,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。”
她觀察著蘇雯的表情,語氣放緩了些:“蘇小姐,您辛辛苦苦演一部話劇,片酬有多少?可抽出短短的空閒時間幫我們拍支廣告,我們可以支付給您一千塊的藝術創作經費。”
蘇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動了一下。一千塊。她演一個月的話劇,也拿不到這個數。頂級大腕兒也才三五千的行情,她一個二線演員,是有些名氣,但遠不及人家大腕兒的名氣,這個數字,對她來講確實是按照頂級給的。
她沒想到許漾口舌如此厲害,一番話說得她心裡都起了波瀾。要是真如許漾口中所說,那她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,名利雙收,做演員的,誰不想做最頂尖的那個?
隻是許漾也說了,那是成功了,要是不成功呢?這世上那麼多人拍廣告拍雜誌,也沒見次次都火。許漾上下嘴皮子一碰,說的輕巧,可結果都要她來擔。要是廣告沒什麼水花,自己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,這幾年她在團裡辛辛苦苦攢了幾年的人緣、口碑,可能就因為這一支廣告,全沒了。
與其冒險,蘇雯還是選擇穩妥。
原本她就是不打算答應拍廣告的,不過是見著黃富貴這人還不錯,出國留學的海歸,家裡開工廠的,人又傻乎乎的,好掌控,纔出來約了幾次,想著能不能把這事定下來。話劇團倒是不少人追她,但那些人可都沒有黃富貴有錢,再說了黃富貴是海歸服裝設計師,也算是搞文藝的,不算配不上她。隻是,沒想到......
她下意識瞄了一眼對麵,黃富貴正側著身子,恨不得整個人貼到許漾身上去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看,像條搖尾巴的大狗。
蘇雯的嘴唇又抿了抿。
虧她還跟黃富貴吃了幾次飯,暗示了不少次,這人都沒反應。原來,是有了喜歡的人,倒顯得自己上趕著了。心裡多少有些難堪,甚至遷怒到了許漾身上,看她也覺得膈應起來。
她收回目光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不冷不熱地說:“許小姐說得倒好聽。可萬一這衣服沒火呢?我跟著你們拍廣告,傳出去彆人怎麼看我?”
她放下杯子,看著許漾,語氣裡帶著點試探,也帶著點挑釁:“到時候,許小姐能賠我的前途和工作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