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,黃富貴給許漾列出了幾個名字,“穗港話劇團有個叫蘇雯的,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。還有一個叫梁玉珍,年紀有點兒大了,在團裡演了好多年了,聽說挺有分量的。”
許漾點點頭。
“歌舞團那邊有兩個,一個叫陳小曼,跳舞的,身材好,個子也高。還有一個叫何麗萍,唱歌的,在穗港本地挺有名氣,我媽說去年還上過電視台的春節晚會。”
“電視台的主持人呢?”
“有一個,叫林美琪,是穗港台生活節目的主持人。長得挺好看的,算是我們這兒最家喻戶曉的了,但是......”黃富貴撓了撓頭,“她好像是最難約的,人家說台裡有規定,主持人不能私下接活兒。”
這就是委婉的拒絕了。
許漾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地敲了敲,沒接話,靜靜地聽著黃富貴把話說完。
“還有幾個,”黃富貴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,吐出幾個人名來,“群眾藝術館的,模特隊的,叫什麼......陳敏、趙小燕,還有兩個名字我記不清了。身材挺好的,就是長得不好看,也沒什麼名氣。”
“男的呢?”許漾問。
“啊?”黃富貴的眼睛睜得溜圓,“什麼男的?”
“拍廣告的啊。”許漾看了他一眼,“你沒看我給的廣告方案嗎?策劃書裡寫了,廣告采取男女情景劇模式,你沒看嗎?”
“看了......”黃富貴吞吞吐吐,聲音越來越小。
他確實看了,就是看得不仔細。翻了幾頁,看了個大概,看見許漾的名字就心跳加速,他每天盼許漾,盼成望妻石一樣,心神稍不注意就飛到了許漾身上,想她現在在做什麼,想她有沒有注意休息,他那天就注意到了,許漾是一忙起來就停不下來的性子。他想了很多,策劃案裡麵的小字兒寫了什麼,他根本沒往腦子裡去。
況且,男的?他壓根沒往那方麵想。他們不是賣女裝嗎,自然是要讓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來拍廣告,現在許漾突然問起男的,他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黃富貴憋了半天,擠出一句:“我......看漏了,以為拍女裝廣告,找女演員就行了......”
許漾轉頭看了他一眼,直把他看得呼吸都緊張起來,這才慢悠悠地開口:“蛋妞啊——”
許漾無聲地歎了口氣,“作為這個合作案的負責人之一,你代表的是黃氏工廠和你爸爸。我想,認真看完策劃案,是作為負責人最基本的素質。”
她都替黃滿榮頭疼了,有這麼一個兒子,還是早點兒想法給兒子買地,買樓,買黃金,規劃好信托吧,彆將來把家業敗光了。
搞設計有點靈氣,做正事卻像個沒長大的孩子。策劃案不看,活動跑不明白,滿腦子不知道想些什麼。要不是看在黃滿榮的麵子上,要不是這批貨確實有搞頭,她真不想帶這個蛋妞玩。
她的語氣不重,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小錘,不偏不倚地砸在黃富貴心口上。他臉紅得能滴血,低著頭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許漾不是普通的合作夥伴。在他心裡,她
是女神,是懂他的人,是他想要展示自己最好一麵的人。他信誓旦旦在自家老爹麵前誇下海口,說一定配合好許漾,做出成績。結果,策劃案沒看完,男演員也沒找。該想的沒想到,該做的沒做完。
在喜歡的人麵前現了原形,比考試不及格被老師點名還難受一百倍。黃富貴不是個壞人,也不是故意偷懶。他就是從小被保護得太好,不知道怎麼認真做事。他以為翻過了就是看了,以為約了女演員就是在完成任務了,結果現在被心上人直接打臉。
“行了,”她收回目光,“你回去把策劃案從頭到尾看一遍,有什麼問題先跟黃老闆探討,如果有什麼疑慮的地方也可以來跟我溝通。今天先把女演員的事情定下來。”
黃富貴猛地抬起頭:“你......你不生氣嗎?”他老爹要是知道他把事情辦成這樣,能氣個半死,肯定要訓他了。
許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她生什麼氣?又不是她兒子。
她搖了搖頭,把話題拉回廣告方案上,解釋道:“你設計衣服的時候,沒想過誰會為它買單嗎?它的消費者的人物畫像是什麼樣的?你覺得,這衣服是穿給誰看的?”
黃富貴的臉又紅了。他設計的時候,滿腦子都是好看、時髦、國外流行這個,女孩子也可以穿成這樣,確實沒想過誰掏錢,誰來看這件衣服。
他想了想,女孩們穿上漂亮衣服,肯定是給她喜歡的人看的,她喜歡的人,不就是男人?
“是給男人看的。”他試探著說,“你是說,廣告是要展現一個姑娘穿著你的衣服走在大街上,有個男人回頭看她,被穿著好看衣服的女孩迷住。”
許漾笑著搖了搖頭,“女為悅己者容,你說的也沒錯,不過,你隻看到了最淺層。”
“最淺層?”
“女孩們不是隻為媚男的存在,她們首先要自己覺得好看,喜歡這件衣服才會買,才會穿到自己身上。所以,這件衣服,看的人,是女孩們自己,悅得也是她們自己。”
黃富貴愣住了,他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。
是啊,他怎麼忘了,服裝從來不是物化誰的標簽,也不是為了在彆人眼裡顯得好看。衣裳是人對美的渴望,是一顆心向自己發出的邀請。美的初衷不是為了他人的眼光,而是為了自己內心的歡喜。
許漾繼續說下去:“雖然你設計的初衷是女裝,不過這件衣服版型其實偏中性,寬肩、短款、收腰,男人穿和女人穿是兩種不同的感覺。而我們可以藉助男女之間的不同,來展現這兩種感覺。廣告裡一男一女,穿著同一件衣服,站在一起,不用說話,觀眾自己就能看出來:這件衣服,男穿男好看,女穿女好看。同時,穿同一款衣服也能順便推出我們的新概念:情侶款。”
“情侶款?!”黃富貴眼睛瞪得溜圓,現在國內還是比較保守的,推出情侶款的概念,能行嗎?
“不會被人打吧?”小時候經曆的那些動蕩,他可是記憶猶新。
“又不做什麼大尺度的動作,不用摟摟抱抱,不用親親我我,就自然地並肩走著,偶爾對視一笑。”許漾笑了笑,給了黃富貴一個你不懂的眼神,“觀眾會自覺帶入兩人是一對,不過分,但又能感受到那種曖昧,這纔是最好磕的時候。”
這個感覺,許漾太懂了。
她看電視劇的時候,最上頭的就是男女主剛開始曖昧那幾集,眼神躲閃、欲言又止、不小心碰到手指又飛快縮回去,明明心裡有鬼偏要裝作若無其事。那種拉扯感、試探感、心照不宣的暗流湧動,比什麼甜言蜜語都勾人。等倆人真在一起了,開始牽手、擁抱、說“我喜歡你”,反而沒勁了。
黃富貴眼睛漸漸亮了起來。
“這......”他結結巴巴地說,“這國內還沒人做過吧?”
“當然沒人做過。”許漾笑了,“所以這纔是新概念。彆人都沒見過的東西,你第一個推出來,你就是潮流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而且你想啊,姑娘一個人買衣服,猶豫半天,可能就放下了。但如果她知道,買了這件衣服,男朋友也能穿,兩個人能一起穿出去,她還會猶豫嗎?當然是甜甜蜜蜜的都買呀。而且情侶款也算是變相的捆綁銷售,對於銷售來講,是一件利好的事情。”
黃富貴聽君一席話,如聽十年書,眼中的許漾都金光燦燦的了。
完了,他想。
她說什麼他都覺得對,她做什麼他都覺得好。這樣下去,他快忍不住送上自己去做小了。